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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宛茹來了興致,忙在張氏身邊坐下,急切道:“母親,此話怎講?”
張氏本不想說,但被徐宛茹纏個不停,便只好嘆道:“我告訴你,你可不能去別處亂說,若是讓有心人聽見了,是要掉腦袋的事。”
徐宛茹忙點頭。
張氏便將去年御宴之事一一道來,徐宛茹聽到紀王樣貌雖出眾,卻是一個實實在在的殘疾人,心里便平衡了許多。
心想徐南風做了王妃又如何,還不是要伺候一個瞎子一輩子。若說紀王府的榮華富貴,又怎抵得上她外公那邊的金山銀山?
徐宛茹雖然想通了些許,但仍舊覺得有些不甘,低聲哼道:“那她也配不上紀王!她那樣的低賤人,就該送給別人做妾!”
“若嫁給紀王府真的風光無限,你以為你爹因何反對?因為你爹是太子的人,而紀王,則是太子的絆腳石,遲早會被鏟除?!睆埵侠淙恍Φ?,“而徐南風嫁過去,必然會隨著紀王府一同滅亡?!?
“怪不得爹生氣,那豈不是會連累到徐家?”
張氏眼中閃過一抹疾光:“所以,我們得想個法子,與徐南風和紀王撇清關系。”
徐宛茹沒她娘那么多算計,嘟著嘴撒嬌道:“我不管!母親,你得給我尋門更好的親事,不能讓徐南風蓋了我的風頭!”
張氏摸著徐宛茹的發髻,笑道:“這個不用你提醒,為娘自然會留意,男方必定會與我張家門當戶對,不會委屈了茹兒?!?
徐宛茹這才眉開眼笑,湊過去在張氏臉頰上一親,嬌滴滴道:“母親,還是你最疼我了!”
宮里的人辦事速度極快,次日便有賜婚圣旨和玉牒送到徐府。緊接著,楊將軍和媒人提了大雁上門納采,問了徐南風的生辰八字,說是過兩日送聘禮過來。段家的媒人也來了,見到宮里的排場,頓時嚇得灰溜溜逃走,再也不敢提城南段家的婚事。
徐謂雖然心事重重,也只得強撐笑顏應付,等到媒人一走,徐謂便陰沉著臉將徐南風叫去書房。
張氏和徐宛茹也在,唯獨少了葉娘。
書房門窗緊閉,徐南風見葉娘不在屋內,便知徐謂肯定是暗中做了不利于她們母女的決定。
果然,徐謂猶疑許久,才沉聲開口:“南風,圣上將你賜婚給紀王,爹為人臣子,自然不能拒絕。然,為人子女的,亦要講‘忠孝’二字,爹爹的政治立場,你是知道的,你與紀王的聯姻雖然表面光鮮,但暗中牽扯太多,爹爹要為徐家的大業著想……”
徐謂平日里對徐南風母女十分冷漠,總是一口一個‘鄉婦’,今天卻破天荒地自稱是‘爹爹’,他何時履行過一個爹爹的職責?一有要事相求就叫得這般親切,真真是可笑!
徐南風也懶得聽他繞圈,便直言道:“爹,您有什么話就直說罷。”
徐謂本打好了腹稿,長篇大論還未來得及說完,便被徐南風盡數堵回喉中。他憋了憋,方耐著性子點點頭,說:“你如此懂事,爹就不繞彎了。昨晚爹想了一宿,寫了一封家書,交予你看看?!?
說著,徐謂將一卷帛書遞了過來。
徐南風不知道他在賣什么關子,便接過帛書,緩緩展開。
隨即,她呼吸一窒,渾身血液凝固,一顆心涼到了冰點。
端正的小楷,墨跡清晰,可‘與女徐南風絕交書’幾個字卻如尖刀般,狠狠地刺進了她的胸膛。
第8章 斷親
【茲洛陽徐氏尚書謂,有女徐南風,年十九,因其行為乖張,蔑視禮法,上不孝親,下不愛幼,屢教不改,老父哀戚,故特寫此書,自徐氏庶女出嫁之日起,便與其斷絕父女關系,還其自由之身……】
徐南風手捧著這份所謂的‘家書’,指尖顫抖,連呼吸都抖得厲害。十九年的父女情分,她和母親忍饑挨餓、砸鍋賣鐵,全是為了面前這個道貌岸然的男人!當初家中貧窮,全靠母親日夜耕織養活,為了供他讀書科舉,母親甚至花光了原本給兄長攢下的買藥錢,可憐兄長年方三歲,聰明伶俐,就這樣活活病死。
墳頭草木凄凄,原配妻子受盡冷落,徐南風忍氣吞聲十來年,到頭來換來的竟是一紙薄薄的斷交書!
真是這世上莫大的諷刺!
從記事開始,徐南風便沒再哭過,她很清楚眼淚解決不了問題,也不會換來任何人的憐憫,但此時,她卻忍不住有落淚的沖動,既是為自己,也是為母親。
她眼睛發紅,嘴唇抿成一條線,五指緊緊的攥著那帛書,幾乎要將其揉碎。天知道她花了多大力氣才壓下淚意,她冷笑道:“父親這是什么意思?”
徐謂不自在地摸著三寸美髯,囁嚅道:“我……”
徐宛茹饒有興致地看好戲,嗤道:“姐姐不識字?什么意思不會自己看嗎!”
“茹兒!”張氏輕喝一聲,又轉頭朝徐南風道:“南風,你爹入仕十六年,從一個籍籍無名的修撰升到禮部尚書的位置,著實不易,你就體諒體諒你爹,否則若徐家沒落,于你又有什么好處呢?”
“你們把我娘支開,就為了說這個?憑甚?”徐南風眸光如霜,一字一句道,“你們有何資格來與我談條件?就憑他貶妻為妾,還是憑你鳩占鵲巢?”
“你!”
徐謂險些拍案,被張氏暗中使了個眼色,只能強忍著怒意,道:“你入了紀王府,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徐某一介小小尚書,與皇族涇渭分明,不敢辱沒了王妃娘娘的臉面,這才忍痛割愛。更何況,你我十幾年的父女情份,不是這一紙帛書能斷絕的,不過是糊弄外人罷了。”
“父女情分?”徐南風低笑一聲,像是聽到一個天大的笑話般,冷聲質問,“當初你拋棄妻子時,我和娘跪在徐府門前快餓死時,你可曾念過一星半點的父女情份!”
此時的她全然沒有平時的溫和平淡之態,目光清冷,言語鋒利,句句在理駁得人啞口無言。她說,“我平日不屑于爭斗,并不代表我是個任人欺負的慫貨,你們聽著,要想我同意與徐府斷絕關系,可以,不過有個條件。”
徐謂與張氏對視一眼,方道:“你且先說說,什么條件?”
“我要你許我娘正妻之位,將原本就屬于她的東西都還給她,讓這府中上上下下,認她做唯一的女主人!”徐南風直視著對方愕然的面孔,心中泛出絲絲冷笑,沉聲道,“徐尚書,你可答應?”
“不可能!”徐謂還未說話,張氏和徐宛茹便騰地站起身來,異口同聲地拒絕。
張氏少見的失態,連嘴角一貫的笑意都快撐不住了,陰著臉道:“南風,且不說你現在還不是紀王妃,即便是成了王妃,又有幾分把握與張家的財勢抗衡?尚書府的正妻之位,不是什么女人都鎮得住的,其中諸多利益瓜葛,葉娘能拎的清么?你護母心切,反而會害了她。”
徐宛茹趁機附和:“就是!京城顯貴中許多關系的聯絡,要靠各族夫人暗中走動,就你娘那樣連人情世故都不懂的女人,怕是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罷?!?
她們母女一唱一和,城府頗深,三言兩語便直切要害,而這些,正是徐南風最擔心的。
可她有什么辦法呢,她既然應了這門親事,總該給母親尋條后路罷。
徐南風也曾想過帶著母親遠走高飛,可母親一顆心撲在徐謂身上,就像是一株攀附巖石而生的藤蘿,一旦失去了男人作為依靠,便會倒地枯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