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丁琉璃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受傳聞的影響,她想象中紀王的聲音應該是怯懦無力的,但事實上,紀王的嗓音清朗好聽,壓低聲音說話的時候尤顯深沉。這樣的聲線,若是說起甜言蜜語來,是最能俘獲芳心的。
徐南風暗自捏了自己一把,阻止自己再胡思亂想下去。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算不上久等,正聽著樓下說師父領軍平寇的故事呢,一晃眼就過去了。”其實樓下說書先生講了什么內容,她一點兒也沒聽進去。
“是呢,我也聽見了,那老先生說楊將軍一人一刀一馬沖入敵軍之中,斬人首級如探囊取物。”紀王笑著接話,修長的指節觸碰到案幾上的茶杯,便順勢端來抿了一口,說,“如此英姿,只恨小王不能親眼所見。”
一般來說,男女初次見面,多少有些尷尬。但紀王話接得十分自然,又不顯唐突,給人如沫春風之感。
楊將軍聞言哈哈大笑,道:“市井傳聞,多為博人眼球的杜撰,當不得真!不過聽樓下人聲鼎沸,我倒要去湊湊熱鬧,看洛陽百姓心中的我是如何驍勇。”
話還未說完,楊將軍已站起身:“紀王殿下,南風,你們先聊會,我下去看看便來。”
徐南風忍笑,知道師父這是給自己和紀王制造獨處交流的機會,便點點頭:“好,師父慢走。”
楊將軍推開雅間的門,又回首朝徐南風比了手勢,無聲地示意她不必拘謹,隨意聊聊。
南風會意,楊將軍便關門出去。他并未走太遠,而是抱臂倚在廊下的欄桿旁,守著那扇靜謐緊閉的門扉。
風斜穿入戶,撩起輕盈的紗簾,就那么一瞬,徐南風透過飄起的紗簾清清楚楚地窺見了紀王的容顏。
白衣公子,玉面臨風,鬢發如墨,眉下眼上系著三尺月白暗紋的緞帶,緞帶下的鼻梁高挺,唇瓣帶著健康的紅,靜謐得像是一副濕淋淋的水墨畫,又像是一塊宛轉流光的璞玉。
驚鴻一瞥。
光論外貌,紀王劉懷是絕對擔當得起‘玠四郎’的美稱的。
“紀王……”
“徐姑娘……”
兩人猝不及防地同時開口,又不約而同地止住了話題。春陽和煦,東風無聲,他們隔著鼓動的紗簾相望,等待對方先開口。
片刻,紀王微微一笑,率先打破了沉靜:“徐姑娘先說。”
他面前的茶盅空了,只剩下幾片舒展了葉片的茶葉粘在杯沿上。徐南風想了想,考慮到紀王是眼盲之人,本就看不到她,便拋卻繁文縟節,輕輕地從紗簾后走了出來。
她今日穿的是緗綺上衣,配松綠團花襦裙,腕上松松搭著一條淺綠的薄紗披帛,及腰的秀發用綰了一半,簪上一支磨得水亮光滑的掛珠玉簪。色彩青蔥鮮亮的服飾,配上不施粉黛的面容,如空谷幽蘭般歷久彌香。
可惜,紀王是看不見的。
徐南風在紀王對面跪坐,換了杯盞給他倒上一杯溫茶,然后將那杯散發出淺淡香味的茶緩緩推到紀王面前。
紀王看不見,只能微微側耳,努力通過聲響判定南風的動作。他修長白皙的手在桌上一摸,端起南風的茶抿了一口,微笑道:“好茶。”
他笑起來的時候,唇角勾起一個淺淺的弧度,像是溫順無害的鹿。
徐南風沒有再說客套話,開門見山道:“我的家境,殿下可曾了解全面?”
紀王放下茶盞,雪白的袖袍從小榻上蜿蜒垂下,霎是好看。他頜首,誠實道:“楊將軍都說了。”
“我是徐府庶女。”
“知道。”紀王笑了,如春風拂過皚皚白雪,道,“我也是庶子。”
他說話的嗓音輕而低沉,雖然看不見,但他的臉會追隨對方的聲音望去,認真傾聽,禮數周全。
“賢妃娘娘和陛下那邊?”
“徐姑娘不必擔心,母妃并不干涉我的婚姻大事,父皇也不會在意我娶誰家的姑娘。”
徐南風微微放下了些許心防和偏見,輕聲道:“那殿下如何看待,我……們的這樁事?”
沒料到她問的這么直接,紀王怔愣了片刻,方笑道:“目前來說,算是滿意。”
徐南風下意識點點頭,然后才反應起紀王看不到她的反應,便張了張嘴,剛要說話,紀王卻先她一步開口:“聽聞徐姑娘自幼跟在楊將軍身邊習武?”
“幼時為了強身健體,是學過幾年拳腳功夫,粗通皮毛而已。”徐南風有些心虛,不知道自己這半吊子的功夫能否勝任紀王府的要求,可她又不想吹噓自己,欺騙面前這個俊美又可憐的年輕人。
正忐忑著,紀王嘴角的笑意收攏了些許,徐南風觀察著他的神色,心想:他莫是不滿意自己的身手,要拒絕了?
然而,紀王只是望著南風,認真地問:“徐姑娘可知嫁進紀王府,意味著什么?”
很奇怪,明明他是盲人,又蒙著眼,可徐南風卻仿佛感覺到他清朗銳利的視線透過白緞,穿過清風,直直地刺入她心里,令她無從遁行。等到她仔細看來,那道鋒利的視線又仿佛水月鏡花般消散不見,紀王嘴角依舊笑得溫和。
她暗中攥緊了雙手,斂首道:“明刀暗箭,大抵如此。”
“哦?”聽她語氣平靜,紀王來了興趣,問她:“徐姑娘不害怕?”
“不怕。”徐南風抬眼,烏黑的玲瓏眼中滿是決然。她沉聲道,“我自愿嫁進王府,為殿下排憂解難,不貪富貴,不懼生死,唯有一事相求。”
“請講。”
“若是多年以后,殿下用不上我了,請求殿下再賜一紙休書,放我出府浪跡江湖。”
第5章 協議
臨近正午,三月的暖陽籠罩著洛陽城,照耀著來往的香車寶馬。總角的孩童,浪蕩的公子,結伴出行的婦人,挑著零嘴玩具的貨郎,小小的一條街道,濃縮了社會的千姿百態。
徐南風出了茶樓,心中是有些許后悔的。
她回想起自己說出‘求一紙休書’后,紀王那微微詫異的神情。親事都還未定下,她便想著將來要離開紀王府,著實是太過冒犯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