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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表示誠意,整個計劃自然不可能瞞住,爾朱榮大軍將敗、南岸大營將全軍覆沒的消息也給滎陽方透露出去了一點,花夭也親自在滎陽上下活動,希望能得到兵力保衛(wèi)洛陽。
洛陽作為國都,在魏國有極為重要的意義,作為元魏宗室的任城王自然希望能保住洛陽,但賀六渾軍中上下意見卻不能統(tǒng)一。
賀六渾和葛榮不同,葛榮原本是懷朔的鎮(zhèn)將,除了后來投奔的人馬,一開始起義的部隊都是他的麾下,聽從他的調(diào)遣。而賀六渾只是人緣關(guān)系極好,大家愿意聽從他的建議,甚至八大將領(lǐng)跟隨他脫離葛榮,看的也是任城王的身份,而不是賀六渾的號令。
他們之前數(shù)次敗在爾朱榮手上,對爾朱榮有深深的懼戰(zhàn)之意,等到了滎陽以后,又過了一陣子安穩(wěn)的日子,仿佛還在一百年前的六鎮(zhèn)時那樣,有朝廷供給糧草、有百姓感激他們維護和平,大部分人都滿足了。
他們經(jīng)過太長時間的東征西討,很多人也都倦了,覺得就這樣據(jù)滎陽城以守,替天子守門戶也不錯,反正無論誰得了洛陽,都得對滎陽的他們客客氣氣。
另外還有些有野心的,則是擔心梁國這又是在用什么陰謀詭計消耗他們的實力,要騙他們替他們守城,到時候爾朱榮和齊軍先后攻打洛陽,死的可不就是他們的人馬?
賀六渾手下八位將領(lǐng)無法齊心,各懷心思,再加上賀六渾也不想和能征善戰(zhàn)的爾朱榮軍與齊軍對上,雖然對花夭依然十分熱情,卻避而不談借兵給她守洛陽的事情。
好在任城王是真的在意洛陽的得失,跟著花夭親自四處游說,最后以私人的名義借到了四千多人,再加上后來青州義軍首領(lǐng)邢杲親率兵馬相助,好歹湊夠了一萬人,打著任城王的名號,成功保住了洛陽。
花夭借著洛陽軍民兩萬多人擊退了爾朱榮的潰兵,生擒爾朱榮、元天穆和爾朱榮麾下諸將,嚇退齊軍三萬人的消息傳來,滎陽城里的人馬就坐不住了。
他們并不是不想要洛陽,只是怕和能征善戰(zhàn)的爾朱軍和齊軍對上、消耗人馬,如今花夭已經(jīng)擊退了強敵,爾朱榮軍已經(jīng)潰敗,齊軍也不得不敗走,還有什么好擔心的?
在他們看來,花夭是打著任城王的名號借到的兵、拿下的洛陽,現(xiàn)在任城王親自去收回洛陽,有什么不對的?
要不是靠他們的人馬,就花夭一個光桿將軍,能守得下洛陽?
賀六渾也是個有野心的人,聽聞爾朱榮這一魏國最大的軍閥被擊潰后也是心中大動,默認了這一場“奪城”的行動,領(lǐng)著滎陽的大軍傾巢而出,在洛陽城下擺開了陣勢,要求花夭打開城門,迎任城王入城登基。
此時元冠受及其身邊元魏僅剩的宗室、文武官員戰(zhàn)死的消息已經(jīng)傳了回來,自胡太后鴆殺宗室起,宗室的震懾力蕩然無存,就像是拉開了一道屠殺宗室的序幕,短短幾年,魏國已經(jīng)死了幾千元魏的宗室,連帶著連宗室后戚、朝廷官員都死了幾輪。
如今洛陽上層的基礎(chǔ)徹底崩塌,魏國甚至已經(jīng)湊不起一支能夠治國的朝廷架構(gòu),就連保衛(wèi)洛陽這種事都得全部倚靠花夭這么一個年輕的女將軍。
任城王作為魏國僅剩的幾位皇族血脈、而且還擁有名望和兵力,歲數(shù)也合適,領(lǐng)著人馬在洛陽城下叫城,自然是引起了一番動蕩,要不是花夭手里的邢杲義軍并不效忠元魏,恐怕花夭都沒辦法控制局勢。
為了防止洛陽城里有人偷偷為任城王開城門,洛陽外城所有的城門都換了邢杲的人把守,城中之人只要出郭城一步便會迎來一輪射殺,如此才守住了洛陽兩日。
但花夭畢竟是個女人,還是軍戶出身的女人,若她是拓跋一族的公主或妃嬪,哪怕是太子或天子的保母,現(xiàn)在領(lǐng)兵據(jù)守城池還能獲得大義名分,得到所有人的支持。
可惜她不是,所以在很多人看來,她不過是趁亂竊城的一位女將軍而已,能在任城王幾萬大軍兵臨城下時撐兩日,已經(jīng)到了極限。
也幸虧賀六渾還顧及著師兄妹的情誼,再加上洛陽城高堅固,花夭挑走的又大多是弓手,他們不愿意在攻城時消耗太多己方的兵力、想靠局勢壓迫花夭開城投降,這攻城之戰(zhàn)一直沒打起來。
否則馬文才他們回返的時候,看到的就不是大軍壓境,而是鏖戰(zhàn)正洶了。
白袍軍的人馬出現(xiàn)在洛陽城外,無論是城頭上戒備的洛陽軍還是任城王率領(lǐng)的葛榮軍都第一時間得到了消息。
“你說什么?白袍軍回來了?”
賀六渾正在考慮是不該單獨入城說降自己的師妹,乍然聽到這個消息,頓時什么也不想了,幾乎是跳了起來。
“怎么這么快?”
白袍軍北上的消息自然不能瞞過一直注意他們動向的賀六渾,但是前兩天他們還在并州,這就到了洛陽,即便他心里已有了準備,也還是吃了一驚。
“早知道就不拖到現(xiàn)在!”
葛榮軍中的大將尉遲智硬氣呼呼道,“前兩天聽我的硬攻,說不定就輪到我們站在城頭看白袍軍來了!”
他們對白袍軍的懼怕,不亞于爾朱榮。
陳慶之憑一己之力拿下洛陽,更是挑動爾朱榮和元冠受自相殘殺,硬生生耗光了魏國所有的正規(guī)軍,簡直可怕至極。
“蠢貨,要是前兩天在硬攻,就該輪到我們被前后夾攻了!想想元天穆那十幾萬大軍怎么栽在滎陽的!”
另一位支持賀六渾的將軍斥道。
“你罵誰蠢貨呢!”
尉遲智硬怒瞪。
“難道我說的……”
“好了,別吵了!”
賀六渾被吵得頭痛,恭敬地問身邊的任城王,“殿下,我等要先去看看情況,還請殿下在帳中靜候一陣子……”
“我和你們一起去。”
任城王卻搖了搖頭,站了起來。
“我要去問問陳慶之,既然接受了元冠受的托付守衛(wèi)中郎城,卻放了爾朱榮南下、屠殺我大魏士卒,他有沒有愧。”
“好主意,這是將民心拉向我們的好時機啊!”
其余幾將眼睛一亮。
“那陳慶之是梁人,在我魏國東征西討能圖什么?明明是狼子野心,怎能讓洛陽軍民受蒙蔽!”
“都怪這花夭吃里扒外!明明也是懷朔將門,好生生巾幗女將軍之后,竟然幫著外人!”
“胡說什么!”
賀六渾本也頭疼陳慶之這時領(lǐng)了白袍軍回來,聽到旁人這么說花夭,頓時眼睛一瞪。
“給你一萬兵馬,你那時候也守不住洛陽!人家憑本事保下來的洛陽,憑什么給你!”
六鎮(zhèn)的規(guī)矩是誰拳頭大誰說話,可以認輸,卻不能貶低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