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乳娘沒有想到如此,呆著跪在地上片刻, 反應過來, 面上血色盡失, 連連對著顧令月叩頭,“奴婢知錯了,皇后娘娘饒了奴婢?!?
顧令月面上泛起一絲晦澀之色, 冷笑道, “我沒打算要你的性命,可是我方是大殿下的母親, 對著麟奴一片慈母之心,難道關愛之意竟比不過你一個小小乳娘而已。你以乳娘的身份,竟敢在我的面前要大皇子的強??梢姷眯拇罅?。我乃麟奴的母親, 如何還敢將你這樣的人留在他身邊?!?
乳娘聞言頹然倒地。
內宮衛聽聞顧皇后吩咐, 踏入殿中, 執起乳娘的雙手, 要將乳娘押解出去。乳娘醒過神來,整個人爆發出最后的勁頭, “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 小皇子已經習慣了奴婢照顧, 沒有奴婢小皇子會哭的,您看在小皇子的份上,饒過奴婢這一回吧!”
顧令月嗤聲冷笑,“笑話, 麟奴本宮這個親娘在,難道還少了一個乳娘就不成了么?”
……
延嘉殿宮殿寂靜。自顧皇后處置了大皇子乳娘之后,整個宮殿越發肅穆。
姬燁午憩醒來,不見了日常服侍的乳娘,吵鬧要見乳娘,宮人們手忙腳亂。顧令月聞言趕到,抱著姬燁哄了片刻。到底嫡親母子天性,過了片刻,姬燁便與母親如膠似漆起來,將乳娘忘在身后。
到了天晚,內外宮門開啟,姬澤自前朝回到后宮,立在延嘉殿簾幕外,見著顧令月獨自一人坐在窗前荔枝榻上,不由笑道,“這是怎么了?”
顧令月回過頭來,見是姬澤,唇角揚起了一個淺淺的笑意,隨即放下,“圣人回來了?!?
姬澤望著妻子似笑非笑,“朕聽聞你今日處置了一個奴婢?!?
顧令月抬眸望了姬澤一眼,“這點事情,九郎也聽聞了?”
姬澤笑道,“皇后是朕心系之人,你的事情大小,自然有人稟到朕身邊來?!鼻浦櫫钤旅加钪g的低迷神色,微微蹙起眉頭,“你乃大周皇后,不過些許小事,處置了也就處置了,何必讓自己煩心呢??!?
“如何是為了一介乳娘,”顧令月道,“我是圣人親封的大周皇后,在自己的宮殿之中,一個小小的乳娘竟敢挑戰我的權威。究根到底,不過是因著我此前受寵立身不正,封后之后隨即離宮,足足一年未正位宮中。她仗著奶了麟奴的情分,瞧輕了我而已。不過一介小小奴婢,竟敢如此,那其余后宮朝臣,又會如何呢?”
抬起頭來,瞧著姬澤,一雙荔枝眸忽閃忽閃,“哥哥,我從前一心想要專研丹青技法,求你允我一年時間去敦煌。你允了我,我心中實在感激。如今瞧著,因著這點緣故竟是讓我失職皇后之位,中宮權威也足以削減,惹下不少麻煩。這一年來,我不在宮中,你為了維護我,也是費了不少心力吧?”
眼圈一紅,險些墜下淚來,“阿顧這般任性,你養著我這個妻子,也很為我為難吧?”
姬澤聞言默然片刻,望著妻子,目光閃過欣慰之色,“出去一趟,小阿顧倒是長大了?!?
顧令月饒是困苦,聞聲也是撲哧一笑,“你又不是我阿爺,做什么說這幅語氣?”
姬澤將顧令月擁在懷中,“有時候朕倒覺得,除了麟奴之外,還養了個女兒。你能明白朕的一片心,朕也就心滿意足了?!?
顧令月躺在姬澤懷中,長長的青絲委垂,“從今兒起,我會努力做一個合格的皇后,管束內務,正位中宮,不會讓九郎你再有后顧之憂!”
姬澤只覺一顆心意都有了回報,妥帖不已,笑著道,“如此,朕就瞧著阿顧了?!?
顧令月撲哧一笑,仰頭望著姬澤,問道,“我其實不喜歡做皇后,總覺得端坐在殿上管束宮務,人都僵化老了,若是我日后成了那幅模樣,你還會喜歡我么?”
姬澤談了一聲,喃喃親吻上顧令月的唇,“無論你變成什么模樣,朕都喜歡?!?
……
顧皇后“病愈”之后,從驪山行宮返回長安。歸宮之后召見宮中殿監女官,瞧著殿中諸人道,“我在驪山休養的這段日子,宮中一切事物正常運轉,勞煩數位共同努力?!?
梁七變和梅尚宮領著眾人行禮,“皇后娘娘病愈回宮,乃是天大的喜事。臣等都百般欣慰。”
顧令月道,“本宮承蒙圣人信重,受命大周皇后,管束后宮。此前因病避居驪山,如今歸來,自當重新理順宮規,爾等該當效命,”
眾位宮監女官都躬身行禮,“臣等自當謹遵娘娘旨意”
隨后前往太極宮召見宮中妃嬪。今上后宮之中的妃嬪,自圣人搬遷入大明宮之后,太極宮迅速凋零。這些位妃嬪被駐留在太極宮中,未隨姬澤遷入大明宮,無法侍奉圣人。連顧皇后前往驪山行宮“養病”的一年時間,圣人都再未從太極宮宣召妃嬪,終于徹底死了心,在太極宮宮中平散度日,閑來不過養貓逗狗,聊天說話而已。
顧皇后在甘露殿中召見這些妃嬪,坐在殿中正座之上,瞧著宮殿之中充斥著的散漫荒涼氣息,從前的美人如今面上沉沉暮色,心中慨嘆。準允各人或由娘家接回家中榮養,或前往洛陽上陽宮閑居。劉淑儀等人日子過的如同死水一般,聽聞此恩德,怔忪片刻,方敢相信,連忙跪在地上謝恩。
薛惠妃聞言靜默片刻,拜謝顧皇后恩典,跪在地上陳情,無意回返娘家,也不愿前往洛陽上陽宮,自愿留駐太極宮,白頭終老,懇請顧皇后恩準。
顧皇后聞言沉默良久,問惠妃是否想好決定。
薛采伏跪在地上,心酸微笑,“已是想好決定了?!?
回返大明宮之前,薛采舉步相送,顧令月勸道,“你我少年相識,我知你為身世所囿,無法解脫。可是你已經為家族付出多年,如今也該為自己想想?!?
夕陽西下,照耀在太極宮墻之上,色澤凄美。薛采心酸微笑,與夕陽色澤相映襯,美不勝收,“皇后娘娘,我知道你是好意為我。只是……我一輩子為了家族而活,臨到此時,你若勸我放開心懷,我靜心想過,若是僅為了自己,竟是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大明宮風采燦爛,遮掩住舊宮太極的暮氣沉沉。
顧令月從太極宮回來,感受著大明宮的光輝熱鬧,方覺從太極宮蒼涼的氛圍中解脫出來。坐在窗前,瞧著手中書卷默默出神,
“怎么了?”姬澤從身后抱住顧令月腰肢,笑著問道。
顧令月回過神來,“九郎。”
“我今兒見著薛惠妃了?!彼?,“旁的妃嬪都樂意回娘家或去洛陽,只她一人,”
姬澤聞聲沉默良久,方道,“她半生言行都為了太原薛氏。太原薛氏乃是應天女帝家族,如今過了三代,早年的忌諱早就煙消云散。朕在位期間,封薛氏女為后宮妃嬪,又令衛國公主嫁入薛門。若薛氏族人得力,或是駙馬薛斛爭氣,能夠振興的起薛氏一族,薛采此時說不得能過的輕松一些。只是這些人皆不成氣候,她也只能在宮中硬撐著,好歹給薛氏保留最后一點榮光?!?
顧令月道,“我也不是不明白,只是瞧著有些可憐罷了。”
姬澤笑著道,“阿顧若可憐她,可令太極宮對其多加照料,也就是了?!?
顧令月聞聲望向姬澤,揚聲道,“是么?”
“薛采也是你的妃嬪,若說對她最好的照顧,就是圣人您多多寵幸她了。論起來,薛采也是個千嬌百媚的美人兒,知情解意之處比我還要強些。怎么,圣人可是厭倦我了,想要寵幸旁的美人兒,盡管開宗布明的跟我說呀!”
姬澤心中咯噔一下,苦笑道,“阿顧你講不講理,朕算起來已經有多年未見薛采了。若不是今兒你提起她來,我怕都忘記她這個人了。所謂多加照顧,也不過是順著你的口風說,到頭來,你竟怪罪到我頭上,吃起這股子沒腦子的醋。朕可當真是太冤枉了!”
顧令月聞言心中倒生起一絲歉疚之意。
其實經過這么多的事情,心中早就信了姬澤對自己的傾情。只是不知怎的,聽聞姬澤對薛采的憐惜之語,心中一股酸意便涌現而出,怨懟的話語隨口而出。這會兒想明白了,身上出了一身冷汗,低頭道,“是我說錯話啦,九郎你別放在心上?!?
姬澤瞧著顧令月,忽看開口笑道,“阿顧,你如今既然回宮,畫的那幅春宮圖總該可以拿出來給朕欣賞一番了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