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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畔執事顫巍巍的揮旗,適才暫停的比賽頃刻之間繼續開始。
場上分玄紅二隊,姬澤選入的乃是玄隊,十一人下場之后,倏然便如游魚一樣分散在江水之中。玄隊適才以裴默等人為中心,如今皇帝親自下場,自然將中心地位讓給了姬澤。
姬澤知眾人心緒,也不推辭,略微活動手腳,便策馬逐了馬球奔馳,馬球在偃月形球桿的揮打下顛簸如指臂使,一路長線奔襲,穿越大半個球場,五彩斑斕的馬球如同迅疾的炮蛋一般弧線飛落入對方球網之中。
看臺上眾人見了皇帝精彩的球技,暴雷一般的喝彩。
顧令月亦是美目連連閃動拍手稱贊,見著姬澤策馬回場的時候,似乎有意無意的往自己方向投了一眼,怔了片刻,不由得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場上眾人追逐馬球激烈。眾人與皇帝一同打球,初始之時雖然拘謹,但過了片刻,見姬澤確實有大將之風,且一手球技精湛無比,不由激起了好勝之心,倒將對皇帝的敬畏之心暫且拋開去,發力爭奪起來。
草場上,謝弼只覺得滿心別扭。
上半場的如魚得水,但在姬澤加入之后,情勢便一變起來。
此前自己策馬追過玄隊二人,揮桿輕巧搶到馬球,正打算背身傳球,忽見姬澤策著雪蹄玄色駿馬當面而來,,目光撞進姬澤的目光中,只覺皇帝目光平靜如同孕育著尖針,不禁一驚,擊打馬球的動作錯了半拍,空中的馬球就被姬澤球桿輕輕松松的撩走。
頃刻之間,玄隊又進了一球。
謝弼策馬落后皇帝半截,瞧著姬澤背影,百思不得其解。
隊友上前安慰自己,“勝敗乃兵家常事,輔機不必太過放在心上。”
謝弼口中應了隊友好意,心中情緒卻灰暗。適才爭奪馬球之時,皇帝平靜含針的目光重新出現在自己的腦海中,心中隱隱之間生出感覺。姬澤似乎有意針對自己。
這不該如此。
按理說,他乃是姬澤忠臣,既有自小一同長大的情誼,北地之戰中又曾立下分裂契丹的大功,并無理由招致不滿。
心中既生了這般念頭,此后在賽場之上便試探數次,自己若有機會碰到馬球,皇帝果然便會親自上前追擊。
一顆心慢慢沉下。
他與姬澤球技本在伯仲之間,又有君臣身份之別,打起馬球來束手束腳,半場下來,竟幾乎沒有碰到馬球半次。
球賽進行了小半個時辰,場邊執事揮動旗幟宣布中場休息。
顧令月侯在場外,見了姬澤策馬的身影,含笑迎上去,“九郎。”目光盈盈掠過姬澤面龐,“我與您相識多年,竟是不知,您的馬球打的這么好。”
姬澤含笑,任由顧令月取過巾帕擦拭自己額頭的汗滴,唇角微微翹起, “朕早年也打過馬球。后來登基之后,國事繁忙,沒有空閑這才放下。今兒正巧湊趣方生了些興致,朕也下去打一場。瞧著手倒也沒有生疏。”
另一側,謝弼亦下場與妻子陽縣主姬景淳團聚,面上露出微笑,“阿燕。”
姬景淳柔聲笑道,“夫君辛苦了!”
謝弼含笑,“我等武將,區區一場球賽哪里用稱的上辛苦?只是,”略微遲疑,“今日不知怎的,總覺得圣人對我有一絲不滿,在球場上特意阻截我。我竟想不通是何道理。”
姬景淳聽聞謝弼言語心中咯噔一下。目光微微掃動,掠過不遠處眾人圍擁圣駕所在。
她乃是女子,并未如謝弼心思粗豪,心思細膩,明白此前數人感情糾葛所在,略微一想,已是猜到了皇帝的心思,嘆息道,“若是你說的沒錯,想來我知道圣人這般為何?”
謝弼精神一振,“哦?”
她向著圣駕方向努了努嘴,“你看那邊。”
謝弼轉過頭,見了亭中姬澤與昭國郡主并身而立,喁喁私語,意甚親密,雖是二人均著男裝,但舉手投足之間情意甜蜜之意亦顯著透了出來。不由瞪大了眼睛,“這是——”
“正是如此。”姬景淳心沉了下去,點了點頭,“圣人心慕昭國郡主,眾人皆知,你與郡主早年曾有一段情誼,雖然沒有成事。但落在圣人眼中總是有一絲兒心結。”深吸了一口氣,“圣人再是英明神武,說到底也是一個普通的男人。男人男女之事上很容易看不開,他擁有太多權利,就更容易隨自己心意行事,譬如說在球場上找你麻煩。”
春風吹拂顧令月的發鬢,風姿綽約。
姬澤問道,“阿顧確實覺得朕的馬球球技不錯么?”
顧令月點頭道,“當然。”面上笑容如花,“九郎剛剛在球場上進的那幾個球都很精彩。”
“那——”頓了片刻,“比諸謝弼如何?”
顧令月聽到姬澤問語,的眸中登時染上愕然色彩,
片刻之后,明白過來,不禁撲哧一笑。
姬澤被顧令月的笑意笑的有幾分臊,卻不肯放棄追問,盯著顧令月的眸子問道,“阿顧,你還沒有告訴朕,”
顧令月吃吃而笑,“九郎最厲害,好不好?”
她伸手挽著姬澤道,“九郎,我過去的舊事已經埋葬,其實你不必追尋。”
姬澤沉默片刻,忽的開口道,“朕一直在想,朕如今這般心愛你,為何少年時沒有早些察覺?”若是早些察覺,定會更加珍愛,不會讓你吃這么多的苦,那些舊事也不會發生。”
顧令月聞言失笑,“其實從前,你已經很是照顧我了。母親和我都不是性情強的人,若無圣人這些年的關愛,怕是在長安立足會更加艱難。”
“可朕到底錯過了和你的少年時光。”姬澤道,少年時代,他和顧令月的感情更近于兄妹,而并非是以情人身份存在的。甚至,在他們過往中,都曾經有別人留下的痕跡。”
顧令月唇角輕翹,“可正是因為那些過往,才凝成了如今的我們。”
“其實,如今想想,當初的我喜歡謝弼,并非是真喜歡他。”顧令月道,“我少年的時候因著足疾,其實有一些自卑,心中對那等健碩的少年郎極是傾慕。那一年千步廊看馬球,馬球脫手凌空向我擊打過來,謝弼忽然出現,替我擋住了馬球,那一剎那,英姿特別英武高大,我就將他當做了我的英雄,將自己所有對健康的渴望和英雄的傾慕都寄托到了他的身上。后來他與表姐相愛,我頗有些失落,卻也不覺特別傷心。”
姬澤靜靜聽著顧令月的話語,“那,你如今心中他還是你的英雄么?”
顧令月撲哧一笑,“都多少年了,早就淡了!”
“那一年白河邊,一人騎著高頭大馬迎面而來,那一刻,他的身影就取代了謝弼,成為我新的英雄。”
姬澤聽聞此語,只覺心中酥軟,唇角方露出笑意,“是么?”
顧令月踮腳親了親他的嘴角,“是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