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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景生立在臺中書架之后,手持一卷宗書,聽聞眾位臣僚爭論靜默不言。
一名年輕的御史舉目四望,瞧見了游景生背影,不由眼睛一亮,開口問道,“游兄,此事你覺得如何?”
游景生一身青色官服,從天光黯淡的書架后抬起頭來,“此乃圣人私事,我等臣子不該當置喙。”
第九十五章
御史臺中因著游景生的話語靜默了片刻。
“話不能這么說,”同僚道, “天子一言一行要為天下做表率, 如何能有自己的私事?”
“如何不應該了?”游景生道, “圣人主持天下,日常處理國事已經很辛苦了。回到后宮之中,希望能夠和自己心愛的女人相伴。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便是民間老兒, 多收了一個三五斗, 也要娶個媳婦熱被窩過日子。圣人富擁四海,難道竟連老農都不如么?”
同僚登時被噎住, 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我何嘗這么說了?”瞪著眼道,“天下那么多好女子,圣人喜歡任何旁的女子皆可, 為何定要是昭國郡主?”
“為何不能使昭國郡主?”游景生爭鋒相對, “圣人是天下至尊, 難道連選擇自己心愛什么女人都不可以么?”
年輕的新進御史被游景生懟住, 登時語塞。御史臺中發甲須白的老御史瞿白聽聞二人言語,皺著眉道, “爾等見識淺薄。圣人君臨天下, 自然該受舉國國力供奉, 但所有供奉依然應當依規而行。圣人既寵愛昭國郡主, 大可納昭國郡主為妃,如今帝妃二人恩愛名正言順,我等做臣子的自然不會多加置喙。如今偏偏二人沒有名分,卻同居于延嘉殿中, 著實不合禮法。我等臣子為天下計,效忠圣人,自然該當明白諫言,令圣人知道錯處,方能改正己過,為萬民之表率。”
游景生聽聞瞿老御史話語,冷笑兩聲,“瞿老御史怕是年紀老大,不懂得圣人的心思。昭國郡主出生尊貴,圣人心愛昭國郡主,如何忍以妃位委屈之。若朝臣允得郡主立后,自然不會出現這等違背禮俗的事情。”
瞿老御史聞言面上露出憤怒之色,“胡言亂語,昭國郡主身體不足,又有昔日和親之事,如何可為皇后正位中宮母儀天下?”
“昔日衛子夫可為皇后,王皇后以民婦和離的身份入宮,誕育武帝,遂封為皇后。史上傳為佳話。昭國郡主出身貴胄,又于國有功,如何擔不得正位中宮母儀天下的榮譽?”
瞿老御史一時語塞,無法言語駁斥游景生的話語,索性甩袖而去,“庶子不足與謀,我不與你說了,你慢慢等著吧!”
游景生立在原地,天光掩映形成陰影,落寞無比,容色像一把鋒銳的刀,切割黯淡的光線,銳利而又深沉。。
長安貞平九年的夏日,分外炎熱。
朝堂氣息分外延滯。對于昭國郡主入住延嘉后殿的事情,朝臣極不同意,卻又私心里知道,自己百般勸諫也無法左右圣人的決定,心機麻木,雖則奏諫此事的奏折依舊絡繹不絕,心中卻沒有多少指望。
自初夏的時候,大周江山頗為不平靜,江南四處天災頻起,姬澤心中憂慮,便隱隱有了風疾復發的征兆,
顧令月伸手接過浸在銅盆中的巾帕,擰干了水,拭在姬澤的額頭,憂慮的目光凝視在姬澤身上,“圣人身體既是不適,不若今日休息一日,莫再去上朝了。”
姬澤道,“朕亦時時盼著能多多修歇,只是賑災之事關乎百姓民生,耽擱不得,定是要處置的。”
顧令月眸中光芒微微失望。
隨著姬澤到了殿外,殷殷囑咐道,“我阻不住你,定要好生保重身子,莫讓我在后殿擔憂。”
姬澤上前,在佳人額頭上印下親吻,“知道了。等朕回來!”
延嘉前殿之中,幾位宰相已經在殿中等候,姬澤一身閑適常服,從內殿出來,在殿中御座上坐下,“諸位愛卿,平身。”
“江南雨災,如今最重要的是賑災之事。”他開口道,“東都糧倉尚且充盈,命戶部侍郎游尋撥十萬石糧食,前往江南賑災。””
眾位宰相俱都舉起笏板道,“圣人英名,臣附議。”
張皋拱手道,“近年來西域蠢蠢欲動,吐蕃于邊境之上陳兵,日夜襲擊操練。說不得有異動,還請圣人決斷。”
姬澤聞言唇角泛出一絲冷笑,“朕這幾年著手大周內部吏治整頓,倒是讓西域那等搓爾小邦給看輕了。竟想著從我等身上多討些好處來。”森然道,
“命西域守將高留仙詳加準備,如有動靜,可即時陳兵邊境之上,即刻出兵討伐勃律。”
張皋拱手應道,“是。”
殿中肅穆,高無祿立在殿外,聽聞小宦官上前稟報的面色發白,“圣人,有老臣上前勸諫昭國郡主之事。”
瞿白在御史臺中和新進后背游景生辯駁圣人內寵之事,不敵游景生言辭激烈,敗退下來。越想越是生氣,腦子一熱,想著爭一個鐵路諫臣的好名聲。便前往大明宮前跪諫君王,請求圣人正肅風氣,驅逐昭國郡主。
紫宸門前,宮廷廣場潔白寬敞,瞿白跪在殿廷之中,進諫圣人寵幸昭國郡主之舉,要求
小宦官接到傳話,握著拂子走到瞿白面前,“瞿御史,圣人有命,你的諫奏圣人已經知悉,您請回府吧。”
瞿白聽聞小宦官轉達敷衍之語,怒發沖冠,喝道,“天地間三綱五常,夫妻之道乃是重中之重,圣人行為不檢,天道震怒,方使降下頻頻天災。圣人該當降下罪己詔,將昭國郡主驅逐到廟宇之中,廣納后宮妃嬪,綿延子嗣,方是正位祈求天道緩和的法子。若圣人不納,微臣寧愿跪死在這兒。”
小宦官聽得瞿白□□言語,驚的面色雪白,不敢再延滯,匆匆的跑了。
姬澤聽聞小宦官轉達瞿白話語,喝道,“放肆。”
他這些日子對于朝臣進諫已經習以為常,但瞿白膽大異常,控訴不合天道,降下天災的話語太過惡毒,不由得心中怒火積聚,目光中閃過猩紅之色,“此等逆臣,不過沽名釣譽之輩,如此朕便成全他這般的膽色。”揚聲喚道,“來人,將哪個不識抬舉的東西拉下去狠狠杖責。”
禁衛軍上前,遵從皇帝的吩咐將幾名文臣像拖狗一樣拖了出去。
湯婷衣裳狼狽,卻依舊怒發沖冠,“圣人若不肯納諫如流,日后在大周史書上,定然會留下一個暴君之名。”
姬澤冷笑,“朕是否是暴君,是由后世百姓決定的。可不是你這等迂腐老臣決定的了的。”
延嘉前殿中,幾位宰相見圣人怒火發作之態,俱都心中驚懼,握著笏板面上閃過驚懼之色,“圣人息怒。”
姬澤冷笑道,“朕息不了這怒,”怒喝道,“昭國郡主入宮乃是朕的意思,大周官民如有什么不滿,沖著朕來就是。昭國郡主蕙質蘭心,沒有任何錯處”
喝道,“給朕狠狠的杖,杖到閉上那張嘴為止。”
崔郢覷到姬澤鳳眸之中閃過的一絲猩紅之色,道,“圣人神色不大對勁,似乎是又犯了風疾。”
柳相和張相聞言悚然而驚。
皇帝風疾罹患嚴重,復發之時疼痛難忍脾氣暴躁。當年圣人風疾復發之際,恰逢御史唐風順曾進諫廢止漕渠修建之事,脾氣暴躁,一個不合,直接命人將唐風順生生杖斃。縱然事后后悔,唐御史性命也挽救不回來了。
此事過后記憶尤深,今日圣人又被氣的風疾復發,莫非舊事又要重演?
圣人令名,當日宮中杖斃唐風順,已然白璧微瑕。若今日在出一場宮中杖斃臣子的事情,只怕再也洗脫不了暴虐嗜殺的名聲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