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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恭敬道,“今日之案,關系著胞姐丹陽公主親女身世之事,我也懸心。想在一旁聽審。不知三位司官可否允準。”
“玉真公主您客氣了,”大理寺正白城恭敬拱手道,“您與丹陽公主姐妹情深,關心昭國郡主也是該當的。臣等在公堂上設了客座,公主請入席。”吩咐衙役道,
“帶公主入內。”
長安一輪紅日初初升起。
晉昌坊顧宅中,顧鳴一早起身,換上了一件玄色衣裳,端坐在書房中,神情肅然。今日是三司會堂共審真假郡主案的日子,自己作為郡主的生身父親,公審的時候,自然會出席。
留娘遭受此無妄之災,百口莫辯,丹陽公主若泉下有靈,知道今日之事,是否會傷心?
他并非不顧念與顧令月父女之情。只是杠桿兩側,一側是蘇妍母子三人,含著自己唯一的子息,另一側僅有留娘一人。最后的選擇也就不言而喻了。嘆了口氣,起身前行。
行至大理寺官衙前的一處街道轉角處,一名小廝上前稟道,“顧郎君,我家主子請您往那邊醉仙樓酒樓一敘。”
顧鳴猶豫片刻,隨著小廝前行。
酒樓二樓雅間之中,顧令月當窗而坐,面色如水飲著茶水。
顧鳴為人引入雅間之中,見著屏風后的嫡女,面上神情急劇抽動,嘆息道,“為父猜著是三娘你,進來見了,果然是你。”
顧令月將手中茶盞放在一旁,“我今兒一早便來了醉仙樓,命人在路口等著,若是看見阿爺,便請到這兒來。我在這個窗口處坐了一個多時辰,看見一共有二百三十二人從這條路上走過去,其中一百九十七人是男人,另外三十二人是女子,還有三個孩子。我不知道是盼著阿爺經過,還是盼著您不出現;也不知道若是來人攔到阿爺您請您過來,您是愿意過來,還是不愿意過來。”
“如今瞧著阿爺你過來了,可見的,您的心中,還是稍稍念著我這個女兒的。”
顧鳴聽著顧令月的話語,心中酸楚難忍。
顧令月轉過頭來,望向顧鳴,“關于這個案子,阿爺就沒有什么說法么?”
顧鳴道,“對于此事,我實際上并不清楚。三司乃朝廷重臣,想來定會審理清楚。”
顧令月面上露出一個似哭似笑的神情,“你是我嫡親的阿爺,難道究竟誰是你的嫡親女兒,你這個做阿爺的,竟是不知道么?”
顧鳴只覺心中又酸又澀,咬了咬牙,“留娘丟的早,過了十年,早就不知道是什么模樣。你阿娘既認了你,我也就當你是我女兒。但如今此案一出,我竟也不知道真假了。”
顧令月聞言呵呵笑出聲,這話聽著四平八穩抓不住錯處,可是對于一個女兒而言,是多么殘酷的話語。這場官司若是若判下來她當真是假,便算是犯下了欺君之罪,多半會治罪,再無生理。她和父親毎多齟齬,感情不睦。但她也著實想不到,這個父親竟愿意眼睜睜的瞧著她去死。
忍不住問道,“我是你的女兒,你是要看我眼睜睜的去死么?”
“不會的,”顧鳴脫口而出,
“我明白了!”她收了面上淚滴,一字字道,“阿爺既不肯為我說話,這一戰,我便自己去打。我和母親的情誼,我會自己去維護。你我父女之情,今日今地,就此斷絕。”若上天注定瞧不得我安好,判下來我不過是個假冒貨。我前半生生涯都就此顛覆,甘愿赴死,不必你為我求半點情;若我能昭白此事,也不會再容你憑著我父親的身份向我討要半分好處。”
“你我父女,從此之后,恩斷義絕!”
顧鳴立在門前,聽聞此語,身子震了一震,想要回過頭去說些什么。然而右手握著門扇,凝了片刻,終究嘆了口氣,一語不發,大踏步的走了!
顧令月留在屋中,淚流滿面。
碧桐瞧著顧令月這般傷懷,氣憤不已,“郡主,您別傷心難過。”
顧令月道,“我不傷心。”聲音極輕道,“本來就沒有抱多少希望,又談何失望?我只是,”頓了頓,“想給自己一個了斷。”
泣淚道,“從今以后,我就徹徹底底的是個沒有父親的人了!”
一輪圓日升到了高空處,到了申時。三司會審時間已到。御駕到了大理寺。三司長官聞得御駕到來,連忙從大堂上下來參拜,“臣等拜見圣人。”
姬澤道,“幾位愛卿免禮。”
“丹陽皇姑對朕有養育恩情,今日此案,涉及皇姑唯一愛女。朕感念皇姑情誼,故此親自來聽。今日主審此案的是幾位愛卿,朕只是作為涉案相關人員,只是過來旁聽罷了!”
大理正等官員謝了恩,方重新回主審席上。
姬澤則是入了大堂東側早已經備下的天子坐席,與侯坐在坐席側后的寧王、玉真公主等人點頭打了個招呼,方回過頭來,準備聽審。
主審席上三位官員瞧著時辰已到,向著東側坐席上的皇帝和一眾宗室貴戚拱手行禮,方道
,“今日我等奉圣人之命,公開審理真假郡主一案。”
長安百姓對此案極有興趣,今日瞧著大理寺三司會審這等架勢,心中都十分激動,大聲喊道,“諸位大人快些審吧!我等都想知道,這誰才是真正的郡主呢!”
白城肅然道,“宣原告顧婉娘晉見。”
顧婉娘一身素服入內,見堂上并排坐著三位主審官,而在公堂東側一架屏風后,隱隱綽綽坐著數位貴人,架勢十分嚴重,知道今日這堂公審比諸從前兩堂公審重要的多,心中越發審慎,跪在地上,朗聲道,
“民女顧婉娘參見各位大人,”對著東側屏風點頭致禮,“參見各位貴人。”
白城點了點頭,問道,“顧婉娘,你狀告何人?”
顧婉娘道,“民女顧婉娘,乃先丹陽公主女。狀告如今這位昭國郡主顧氏假冒公主之女,冒認皇親。”
白城道,向著姬澤拱手道,“一應案情相關人員如今已經到堂,該當宣請昭國郡主上堂了!”
姬澤點了點頭,“可。”
3、門檻事件
大理寺正白城吁了口氣,此案過了兩堂,時值今日,終于請了這位狀告正主昭國郡主第一次到公堂之上,正式審理此案。
他掣了根簽,正要吩咐衙役前去延請昭國郡主。忽聽得東側姬澤開口道,“朕觀大理寺公堂門檻頗高,昭國郡主日常乘坐輪輿,進出公堂不便。著人暫且拆了大理公堂門檻,好讓郡主直接進來。待到此案審結之后,再命人重裝回去。”
此語即出,觀審長安百姓登時發出“嘩”的聲音。跪坐在大理寺中的顧婉娘面色亦陡然變的蒼白起來。
真假郡主一案,案情尚未判定,如今究竟誰是真正的郡主,皇帝貨真價實的表妹還沒有定數。圣人卻這般體貼昭國郡主,為了方便郡主出入公堂,竟命人將大理寺代表官威森嚴的門檻拆除,可見得實偏向于這位昭國郡主。如今此案尚未開審,圣人的態度就已經表明,他更維護昭國郡主,若郡主并非真正的丹陽公主之女,他又何須這般不給顧婉娘面子,當眾維護昭國郡主呢?
顧婉娘亦是明白這個道理,所以身子微微顫抖,面上變了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