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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一哂,將這個匪夷所思的念頭拋出腦海。——如今春光正好,何必生一些糊涂念頭,還是踏踏實實,不牽惹一絲雜情為好。
顧令月上前含笑道。“不知圣人前來,有失遠迎。”
姬澤轉(zhuǎn)過頭來,見顧令月匆匆趕來,鳳眸一亮,目光在少女鮮艷的畫裙之上停駐良久,贊道,“昭國郡主今日灼灼佳人矣!倒是朕不打招呼陡然登門,可是打擾了。”
“怎么會?”顧令月含笑道,“圣人到來,府中蓬蓽生輝。”向前做了個引路手勢,“圣人請入。”
宴會上,賓客已然聽聞皇帝親自赴宴的消息,傳出些微嘩然之聲。
如今大周這位帝王勵精圖治,宮中除年節(jié)大典宴會外,少設(shè)宴飲。歷來也少有登門外臣親眷宴會的行跡。便是皇帝的嫡親姑母玉真大長公主,最是性喜交游,喜愛在惜園中舉辦宴會。宴會上不過得一些宮中賞賜,已是少有的恩寵。幾乎從未見圣人登門。
不意圣駕今日竟登臨昭國郡主的春宴之上。
聽到動靜,紛紛投望目光過來,望向府門來向方向,過的片刻,果然見一襲玄裳器宇軒昂的皇帝出現(xiàn)在游廊之中,目中閃過復(fù)雜之色:此前早便知曉這位昭國郡主極受圣寵,今日方知,其圣寵隆重竟到如此地步。
府中下人早已經(jīng)重新布置了。姬澤在端奉的主座上坐下,
這位年輕的皇帝在位數(shù)年,平藩鎮(zhèn),定朝堂,已顯示出盛世明君的魄力胸懷。滿園賓客俱都伏地參拜,
“臣妾(草民)見過圣人,圣人萬歲萬歲萬萬歲。”
姬澤道,“免禮。”在顧令月席邊加設(shè)主座坐下,“朕不過微服私訪湊個熱鬧,今日宴會的主家還是昭國郡主。眾位還請自便。”
眾人道,“是。”
臨水臺上,一眾文士驟然群聲鼎沸起來。長安許久沒有權(quán)貴舉辦宴會,獲了昭國郡主春宴帖子,自然前來,沒成想到,圣人竟然會親自到場昭國郡主舉辦的春宴。
圣人素來喜好詩文,既然來了,待會兒文會品評文卷,說不得會做最后的主審。“……這般說來,”一名年老文士陡翹胡子道,
“咱們這會兒寫的文卷,待會兒說不得會呈到圣人面前御覽了!”
一時間,臨水臺上沉默下來,所有文士呼吸都急促起來。
一名年輕文士瞧著面前自己已經(jīng)成文大半的文卷,嚷道,“適才我還覺得自己這篇文章花團錦簇,足以奪魁首。如今再度瞧著,簡直是不忍卒讀。”面露哀色,幾乎放聲大哭。
康平聞言興奮不已,“達兄,咱們今兒有幸,參加春宴,竟然可以窺見圣人圣顏。你我都努力著些,說不得寫的文章就入了圣人的眼呢!”
達爾信聞言點了點頭,思緒激烈起伏。今日圣人前來,于眾人皆是一個大好機會,他本人長于實干,若論政見心中實有一些想法,但文辭走的乃是樸實風(fēng),若論華美,在場比他強干的不說百人,二三十個總是有的,要想要將文卷寫的出人頭地,極是有難度。
眸中閃過一絲毅然之色,倒不如拼上一拼。將自己的政見寫在其上,說不得能遇到慧眼識英豪的知音。
打定主意,便將此前寫了一半的文卷撕毀,重新取了新的宣紙,在白色空白指頭上寫下三個大字《論興亡》
圣駕到來之后,不僅寫卷的文士們意興陡然振奮起來,權(quán)貴們亦謹慎許多。
零陵縣主姬雪宜挺直背脊,飲著茶盞中的飲子,望著漱玉齋上主座中坐著的一對男女,目光中怔忡。
寧縣主瞧著姬雪宜這般神態(tài),不由扯了衣襟一下,問道,“雪宜姐姐這是怎么了?”
零陵縣主主眸子中閃過一絲羨慕之意,“瞧著那上頭花團錦簇,當(dāng)真是有幾分羨慕。”
漱玉齋中景色清明,顧令月裊裊坐在主座一旁陪坐上,問道,“圣人可要飲什么茶?”
姬澤瞧著顧令月面前的茶盞,問道,“阿顧飲的是什么?”
顧令月怔了片刻,“這個是宜春的一種野茶,因生在明月山,我給起了個名字,叫做明月雪團。”解說道,“我身子弱,素來不能飲茶,唯這等茶茶味清淡,倒是不傷身子可以常飲的,因此日常飲用。”
姬澤聞言眸中閃過一絲興味之色,“瞧著倒有一絲意味,既這般,便也給朕沏一盞,朕也嘗嘗滋味。”
顧令月聞言唇角翹了翹,“圣人有意敢不從命?”
侍從端了一盞明月雪團茶,姬澤端起茶盞,見茶湯青碧,湊近細聞,一股茶香縈繞在鼻尖,似有若無,飲了一口,挑眉道,“入口覺清淡,頓了片刻倒有一絲回甘。”
顧令月吃吃一笑,“這茶湯于您卻怕是偏淡了,您嘗嘗鮮就好,還是給您換一盞紫筍吧?”
“不用。”
寧縣主隨著投轉(zhuǎn)目光,瞧著漱玉齋中顧令月與姬澤相處情狀,眸中閃過了然,隨即意興闌珊。
今日赴宴宗女,沒有幾十個,也有七八個,論來都是圣人的至親親眷,皇帝親自赴昭國郡主顧令月的春宴,替她將場子高高的捧起來。來日眾人提及這位郡主,誰人都知道她是最受宮中寵愛的貴女,誰還會記得,她身世孤苦,曾經(jīng)和親北地?
她倒也豁達,嘆道,“她如今享著尊榮,當(dāng)初也是吃了苦頭。這等事情,是羨慕不來的。”
姬雪宜道,“是了!”
零陵縣主姬雪宜仰盡了盞中酒液,目光恍然,剛剛歸來的時候,她也曾得到過堂兄的一絲看重,后來和親,姬雪宜飲盡飲子苦澀之意,
如果早知道這樣子的下場,是不是當(dāng)年,她還不若順應(yīng)時勢,答應(yīng)去北地和親。說不得如今擅自主導(dǎo)長安風(fēng)流的,便不是這位昭國郡主,而是她姬雪宜。
唇角微微一翹,她是零陵縣主,并非與皇帝一同長大的表妹顧氏,許就算她當(dāng)初應(yīng)允和親,如今說不得已經(jīng)是北地的一抔舊土了!
個人命運,如人飲水,欣羨不來。
還是守著自己如今平淡安康的生活,好好度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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漱玉齋中,姬澤飲了一口明月雪團,含笑問道,“阿顧可出了文題?”
顧令月答道,“自是準(zhǔn)備了,定的是‘興亡’之題。請了王禪和寧王表兄一會兒與我一同審卷。”朝著郡主家丞魯定之吩咐,
“如今圣駕,怕是諸位先生心中猶有未盡之意,你傳命下去,說我的意思,成文時間延長半個時辰,讓諸位先生不必趕忙,大可慢慢寫。”
姬澤眸中閃過一絲欣悅之色,贊道,“阿顧這題目出的不錯。”又道,“待會兒朕自向昭國郡主請命,做個審卷判官。”
顧令月聞言抬頭,清亮的荔枝眸深深的望了姬澤一眼。“可是我此前已經(jīng)請了寧王表兄,寧王表兄已經(jīng)同意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