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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嘉辰面色如霜行走。
她此前被顧令月折辱,送回晉昌坊顧宅。顧鳴被來人交待丟了面子,怒或大作斥責自己。娘親蘇妍好言勸說,打眼色讓自己暫且躲避。自己索性溜出家中,戴著面紗在長安大街上行走,感覺臉頰上火辣辣疼痛,心中愈發恨毒顧令月,思慮如何讓顧令月付出代價,忽聽得身后傳來金吾衛持戟奔跑的聲音,頃刻間越過自己身體,將自己層層圍困起來。
顧嘉辰被重重丟到京兆府大堂上,滿面驚恐之色。
一名京兆尹官員出來,板著面色宣讀了自己“沖撞貴人污蔑圣譽”的罪行,下令杖責一百板。
她驚駭欲絕,尖叫、求饒。如狼似虎的衙役卻不管不顧,執著水火棍上來將自己押解下去,按在階前刑臺之上,隨即刑杖就重重落下來。
顧嘉辰初始之時疼痛不已,劇烈尖叫,漸漸的,便連尖叫的力氣都沒有了。一陣血水從股部擊打之處緩緩滲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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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府春苑
苑中屋舍儼然,園子里的春花春草依稀生長,透出綠色青蔥希望。姬澤躺在苑中雕欄畫版榻上,風疾劇烈發作,面色慘白。
御醫馮轍跪坐在一旁,急急為皇帝施針診治。
顧令月匆匆收拾了衣裳妝容趕到春苑,停駐在簾外,瞧著屋中姬澤臥病神色慘淡模樣,心中擔憂,問道,“圣人如今病況如何?”
梁七變嘆了口氣,“圣人風疾發作嚴重,這會兒怕是頭痛難忍。馮御醫正在里頭診治。”
“風疾?”顧令月聞言愀然變色,“我記得當年我離開長安的時候,圣人身子還是健健康康的,怎么不過兩三年時間,就罹患這風疾,還發作這番嚴重?”
梁七變沉默片刻,低低開口,“郡主,您當年離開之后,圣人心思一直低沉,后來便拼命忙于國事,想要早日打敗孫賊迎你歸來。這風疾便是那段時間開始發作的,甫一發作便劇烈不已。嚴重之時夜不能寐,直到天亮才緩緩停息。”
“風疾最是忌諱情緒激烈,今兒圣人聽聞那顧大娘子的事情,心情大怒,激發風疾,按說若是肯留在宮中診治,馮御醫這些年傾心研究風疾疾病,也得了一些法子,施展起來倒也能緩解一些。偏偏圣人聽聞郡主您因著這事生氣了,心中放心不下,匆匆趕來郡主府探望您,這風疾不曾紓解,陡然爆發出來,才發作的這般嚴重。”
顧令月在屋子外停駐了片刻,方掀簾入內。
屋子中燃著一股艾灸的味道,姬澤臥在苑中榻上,面色發白,緊咬牙關,顯見得正在忍受著頭痛,額頭汗滴涔涔落下。御醫馮轍剛剛為皇帝施展過一套針灸,此刻正跪坐在皇帝身側,用手輕輕按摩捏動皇帝后頸腦勺之處,舒緩姬澤頭風痛楚。
“九郎。”面上綻放淺淺笑顏,“你這風疾如今如何?”
姬澤朗聲笑道,“已經是好多了。”
顧令月低低道,“您的身子是萬民之重,該當好生珍重方是,好端端的怎生患上風疾了呢?”
姬澤聞言心中閃過一絲苦澀之意。
他素來身體強健,雖知周朝皇室素來有風疾遺傳,此前也半分不曾想到自己竟有一日會罹患此疾。這風疾初次發作,便是貞平四年十月,自己夜游芙蓉園,第一次認識到自己對顧令月感情之時。當日頭疼酷烈,恨不得死去。此次之后,風疾便有愈演愈烈之勢。每次發作之時頭痛欲裂,坐臥不寧。脾氣也會因為頭風的發作變的十分暴躁,需要用盡全部理智,才能控制住暴虐的情緒。
有時候,姬澤捫心自問,這驟然發作的風疾,許是上天對自己錯漏了自己心意,痛失愛人的懲罰。
片刻之后方低低道,“我姬氏皇族素來有風疾,我亦是姬氏子孫,說不得這病癥也是自血脈里傳承來的,此時發作,怕也是該當到了發作的時候。”
顧令月聞聲道,“您當我不知道,皇族姬氏確然有風疾傳統,太宗晚年之時犯風疾,高宗皇帝風疾發作之時亦已至壯年,病情嚴重之時,晝夜難息,目不能視。”瞧著姬澤,眼中含淚,
“您今年尚未滿三十,已然發作風疾,日后可怎生辦呢?”
姬澤心中卻舒悅,唇角微微翹起,瞧著顧令月柔聲道,“阿顧這是關懷朕么?”
“這頭風之疾雖然發作之時可怖,倒對壽數沒有影響。說起來也不算大礙。”
顧令月聞言微微難受。據皇家起居注記載,太宗皇帝晚年犯風疾嚴重之時,疼痛難當,□□嘶嚎不絕,高宗皇帝風疾發作之時晝夜難息,目不能視。不得已方將政事托于薛皇后之手,這才導致了日后應天女帝臨朝的局面。若這般都不算大礙,什么樣的才算呢。
她心中黯然,卻不好說喪氣的話,含笑道,“您這般想也算是件好事,您如今還年輕,該當好好保重好身子。”
姬澤瞧著顧令月,唇角高高翹起,聲音柔和,“朕自會聽你的話保重身子。其實阿顧,你留在朕身邊,不時陪朕說說話,說不得朕的頭痛就好些了。”
說到這兒,忽的覺察出異常之處。
按照往常的經驗,自己的風疾一旦發作,纏綿良久,頭痛劇烈難忍。自己今日頭風發作,又因著急急趕路沒有來的及讓馮御醫做緩解治療,按理說此時應該痛楚難當才對,卻不知為何,竟有漸漸緩和之勢。
雖然仍有些許疼痛纏綿之感,卻在自己可以忍受范圍內。
心中有異,不免喚道,“馮卿?”
馮轍聽聞皇帝言及自己此時狀態,面上也閃過些微詫異之色,上前診治,嘖嘖稱奇。“臣診圣人脈象,圣人今日風疾發作確然比從前勢頭緩和。臣當仔細查找其中緣由,若能找到緩解圣人風疾的緣由,說不得能夠控制圣人疾病。令圣人不至于受風疾所苦。”
姬澤點頭,優容道,“如此就勞馮御醫了。”
馮轍拱手,“這是臣的職分,不敢當。”
收拾藥箱,轉頭視向顧令月道,拱手道,“郡主,微臣今日也聽聞了一些事情。郡主若是因著顧大娘子之事遷怒圣人,不若怪責微臣方是。當初留下顧大娘子乃是臣一力主張。您若因這事誤會了圣人,便都是老臣的罪過了。”
拱手道,“當時圣人身罹疾病,十分嚴重。微臣聽聞顧大娘子之事,覺此女可能對皇帝病情有益。微臣奉命承擔圣人主治之責,壓力當身,只要有星點兒辦法,便會緊緊抓住全力不妨。當日跪求圣人留下顧大娘子,圣人不過是卻不過老臣的面子,方留下了顧大娘子,實則那顧大娘子不過被當做了一味藥而已。因著圣人著實厭惡于她,此后再也沒有見過顧嘉辰的面。”
顧令月眸中閃過一絲了悟之色,低低問道,“您當初留下顧嘉辰,便是為了這風疾?”
姬澤聞言沉聲沉默。
這些年風疾確然困擾自己,給自己帶來了不少的不便麻煩。但當初顧嘉辰之事竟并非是因著風疾。
當日自顧令月傳出黃河之上失蹤消息之后,他痛失所愛,思念顧令月極苦。最嚴重的時候,甚至會欺瞞自己生出幻覺,覺顧令月此時依舊在自己身旁,平安喜樂。
那一日便遇到這般情景。
當日西京長安宮中送過來一頂芙蓉軟綃帳,色澤如煙云,盈握不足一兩。他瞧著珍貴,想著阿顧若是得了,必定喜歡,吩咐梁七變,“宜春郡主素來喜歡奇珍,你速將這頂帳子送到到郡主府,賞給宜春郡主。若是阿顧有什么話要說,便記著回來稟報于朕?”
頃刻之間回過神來。現實涌入腦海之中,頭腦暈眩之間生成一股蕭瑟情緒。
阿顧早已經不在長安,去了北地。時局艱辛,過的朝不保夕,這頂芙蓉帳便是再珍貴的寶物,怕也不能庇護她過安全的日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