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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門外廖爸長長地嘆了口氣,眼底是濃濃的擔憂。
孩子性子拗,他也不敢說太重的話,怕廖青梅走進死胡同里,就再也出不來。
心頭煩燥,廖爸習慣性地去摸煙和火柴,不料從兜里摸到一張硬殼紙,掏出來一看,是昨天廖媽在廖青梅枕頭下發現的車票,目的地是陜北。
緊了緊手里的車票,廖爸再三猶豫,到底還是狠下心,又推開了門,“你要是敢背著我去找方志誠那混賬,我打斷你的腿!只當再沒有你這個女兒!”
被撕成兩半的車票被扔到燃著的蜂窩煤上,很快化為灰燼。
廖青梅怔了怔,這才想起,前世方志誠結婚,以她的性格哪里能忍得下去,偷偷買了年后的車票想要去陜北,同樣因為發燒被廖媽發現了她藏在枕頭下的車票。
當時廖爸也是把車票燒了,放了狠話。
可她病好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收拾行李重新買票,背著廖爸廖媽出了門,那時候她一直覺得自己本就是父母最不喜歡的孩子,明明廖爸說不認她,是她去找方志誠為前提,但敏感的她,卻獨獨把那一句話記在了心里。
她義無反顧地離開了家,去了火車站,但剛到火車站她的錢就被偷了,又趕上火車站不知道因為什么原因戒嚴,她連想辦法出去找同學借錢都做不到,被迫在火車站滯留三天,最后還是被氣急敗壞找來的廖爸拎回家。
為此,前世她和廖爸鬧了幾年的別扭,客服因素造成的不利,她全怪在了廖爸頭上。
現在想來,簡直蠢到無話可說。
“我不會去找他!”這輩子再也不會了!
廖青梅捂住臉,不想讓廖爸看到自己無法控制的表情,前世她就后悔了,但此時重回當時的場景,心里又豈止是懊悔,各種情緒交織,幾乎讓她崩潰。
廖爸沒有再說什么,掩上門出去。
大病一場后又痛哭了一場,心里的郁氣散得七七八八,廖爸廖媽眼底的擔憂瞞不過她,但廖青梅也知道,現在她說什么他們也只會認為她是在強顏歡笑,不如什么也不說,只做,時間會證明一切。
趁著養病的這段時間,她重新翻起了書本,畢竟她是馬上就要面臨高考的人。
她今年二十歲,比班里的同學大了整兩歲,小學時在老家念書時不覺得,初中時被父母接到城里才發現自己年齡偏大。
農村和城里的學習進度、師資條件不對等,小學時遙遙領先的成績一下子掛了車尾,重重打擊之下她一度非常自卑,非常想輟學參加工作。
也因此怨懟憎恨父母,如果不是他們重男輕女,她怎么會變成現在這樣,既然把她丟在了鄉下,為什么還要把她接回來,放任她自生自滅不是更好?
她一直認為自己是家里最不受重視不被喜愛的孩子,拼了命地想要逃離這個家。
直到成家立業,真正離開家后的她才明白自己有多傻。
想到她高考失利后,父親拉下臉面四處求人,被人拒之門外的樣子,廖青梅就心酸到想哭,這輩子她再也不要讓父親經歷那樣的窘迫難堪,哪怕最后要復讀,她也一定要憑自己的能力考上學校。
不僅是因為父親那一顆望女成鳳的心,還有她深知知識有左右人命運的力量。
陜北的小農村里,只有她一個中專生,方家多次阻撓失敗后,她在嫁過去的第七年當上了那里的婦女主任,才漸漸在方家挺直了腰桿,有了微薄的話語權,方母再不敢明目張膽地滿村打罵她,講她的壞話。
廖爸發現自己女兒似乎想開了,不僅每天主動包攬大部份家務活,還會主動坐到書桌前學習,完全不需要他督促,那認真勁兒,簡直像變了一個人。
廖爸把偷偷藏起來的身份證戶口本又悄悄放回了原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