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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占有(他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但這并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命人將男人帶下去好好清洗,元凜脫掉沉重的甲胄,簡單洗了個澡,總算洗去了方才沾染的惡臭和血氣。他在前殿獎賞了幾位此次西征的功臣,推掉了接風洗塵的慶功宴,與王后吃了一頓索然無味的晚餐。飯后,元凜隨便找了個借口,早早回到了寢宮,心神不寧地翻看著各地呈報的公文。
燈火搖曳,冷風吹散了燭芯,元凜抬眼凝視,澄藍的眼眸倒映悅動的焰火,平靜的眸底暗藏著洶涌難抑的情緒。
他曾經無數次地擁抱健壯肉實的軀體,將沉甸甸的男人或抱或扛地擄掠在身邊,短短半年時間,男人竟然變得那樣瘦削虛弱,輕得好像抽干了血肉的干尸。
可不知道為什么,肩頭上不復往昔的重量,卻壓得他透不過起來,如同身負千斤巨石似的,每一步都沉重而疲憊。
半年自我放逐般的殺戮,不管不問的冷漠,他以為自己能借機殺死男人,同時殺死那個愛著男人的白癡。強迫自己不去想,不去聽,但攻克敵城之后,他便率領輕騎日夜狂奔回到王城,不曾換下沾滿塵土的盔甲,直接趕到關押方培的暗牢。
面對著面目全非、傷痕累累的男人,他終于明白,原以為仇恨能夠吞噬深愛和回憶,可當憤怒的烈火焚燒殆盡,他忘記了怨恨的源頭,卻仍然銘記當初單純想與對方長相廝守的心意。
昔日散漫不羈、光芒耀眼的驕傲獵物,如今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瀕臨崩潰的虛弱產夫,一年來他硬著心腸將真愛踩在腳下狠狠碾踏,直到那一刻,他才遲鈍地感覺到了鉆心的疼痛。
方培最初與自己糾纏,圖得不過是數日的風流。后來他繼承王位、橫掃北境,方培所做的只是利用他的感情,來維護族人性命罷了。背叛的男人確實該死,可是他怎么忍心下得去手?但男人不是以孌寵身份養大的雌馬,自由自在的日子過慣了,越是使用手段強迫他屈服,男人就反抗得越劇烈。
“陛下。”
侍女低聲呼喚讓元凜回過神來,他垂下酸澀的眼睛,放下手中的文書緩緩站起身,問道:“怎么樣了?”
“他醒了,情緒不太穩定……”
待元凜來到偏殿寢室之時,隔著門便聽到了刺耳的瓷器破裂聲和聲嘶力竭的吼聲。
緋忐忑地打開門,房屋的正中央,兩個壯漢侍衛正摁著床上人掙扎的身體,床下一地的餐具碎片和散碎食物,一個侍女正低頭收拾著狼藉。看到元凜前來,他們連忙跪在地上行禮。
掀開簾帳,元凜不由得皺眉——男人總算被洗刷干凈了,雙手綁在身后,渾身只穿了件單衣,雙目浸滿凄切和狂亂,茫然地瞪著上方,嘴里發出不明意義的嚎叫。
“方培!”元凜煩躁地扳著對方的肩膀強迫他看向自己,“你在鬧什么?孩子沒死。”
男人漸漸地平靜下來,不再叫喊,胸膛劇烈地起伏著,烏黑的眼睛終于找到了焦點,落在了元凜的臉上,驀地一滴淚從右眼淌了下來。
“彤兒……”撕裂的嗓音從口中溢出,他眨了眨眼,更多淚水從眼眶滑落,噼里啪啦地滴在下面的枕巾上。
元凜從沒見過方培慟哭的樣子,淚水這樣猛烈而真實,簡直比鮮血還要觸目驚心,仿佛流出的不是簡單的液體,而是男人已經碎裂的尊嚴和靈魂。
半年間的日日夜夜,一個人躺在封閉不堪的黑暗囚牢里,如果不是肚子里的嬰兒,恐怕早就如自己當初所愿,爛死在地下了。
瘦到脫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