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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宇點了一根煙,跟骨灰盒里的蔣然商量。
“姐,我送你回去吧。”
蔣然已經死了,燒成了灰,自然是不能跳出來投反對票。
蔣宇抹一把臉,聲音壓在手心里,嘶啞,“等我弄死那些孫子們,我接你回來。”
蔣宇坐了四個小時的車到達記憶里的那個地方,才發現曾經的家如今變成了旅游景區。山上建了一座寺廟,異常風光。
去他媽的。
蔣宇原本想打道回府,就算賣身也給蔣然弄個墓地。沒走成,這破地方一天就一趟車回b市,他只能在當地找了一家看起來還成的賓館住下。當晚就凍感冒了,蔣宇是第二天早上接到劉峰的電話。
“你在什么地方?沒在家?”
“嗯,在景云。”
電話那頭劉峰一頓,說道,“你去景云燒香啊?你還信佛?”
蔣宇裹著被子抽紙擦鼻涕,心里想著,信他媽的佛,老子都快成佛了。
“嗯。”
“聽說景云山上那個寺挺牛逼,求什么準什么,你幫我捎帶求下財運。”
我給你求個媽要不要?
蔣宇按了按跳著疼的太陽穴,維持著那剩余不多的耐心,“嗯。”
“幾號回來?”
蔣宇伸手從桌子上拿到煙盒,拆開取出一支咬著,“不知道。”
“初七有個活動,你過去蹭個鏡頭,說不定年后就有工作找你了。”
蔣宇拿起火機點燃了煙,他擁被靠在墻上,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霉味,后背的涼穿過被子和衣服一直涼到了他的骨子里,蔣宇含糊應了聲,“能吧。”
“是一定得來。”
蔣宇看著不遠處桌子上的骨灰盒,呼出煙霧,白色煙霧在空氣里盤旋逐漸散開。
“你去景云山上多燒點香,拜拜財神,今年要是能轉運就好了。”劉峰又說。
蔣宇彈落煙灰,咬著煙沒有說話。
“那就這樣了,你好好玩吧。”劉峰掛斷了電話。
蔣宇抽完煙,身上又有了活氣,他按滅煙頭下床裹上了羽絨服,他總不能一直讓蔣然這么待在桌子上。抱回b市怎么辦?蔣宇走過去摸了摸骨灰盒,嘆口氣,轉身出門。
吃完早餐,蔣宇坐在街邊抽煙看到有人家出殯,一行人鬧鬧騰騰上了山。蔣宇抬頭,瞇眼看著山頂若隱若現的紅色屋頂,風吹過。蔣宇打了個噴嚏,他把煙掐滅站了起來。
就那里了。
寺廟比想象中的市儈,蔣宇花了兩萬塊,他們就提供了一份葬禮套餐。
穆先成是初五上山,穆沐的手術成功,母親要來山上還愿。大過年的,穆先成不想拂了老太太的面子,只好陪同。方丈上了年紀,從長相到聲音都不能讓穆先成滿意,他陪聽了十分鐘誦經,頭暈腦脹就拿著煙出了大堂。
春節期間香客紛紜,哪里都不得安寧。穆先成走了半個小時的路,繞到后山,漸漸沒了聲音。穆先成走到亭子邊緣眺望幽靜山谷,常青樹郁郁蔥蔥,如此看這地方也不是那么難熬。遙遠處鐘聲響起,悠悠揚揚,穆先成點燃了煙。
忽然身后響起了誦經聲,穆先成動作頓住。
不同于山下方丈絮絮叨叨,他的嗓音清越如山間清泉,緩緩落入耳中,整個世界都靜了下來。
風聲鳥聲以及他的誦經聲,穆先成手指上的煙灰掉落,散進了風里。他回神,山間又響起鐘聲,誦經聲戛然而止。
穆先成回頭搜尋聲音可能發出的地方,就看到了一處沒名沒姓的佛殿。他扔掉煙頭,抬步前往。
隔著一段距離,穆先成就看到了他。昏暗的空間,佛前拜墊上坐著一個青年,他身形消瘦修長,披著降紅色僧袍。
穆先成抬腿上了青石板臺階,衣角碰到樹枝,積雪掉落發出聲音。他便回過頭,靜謐山間,佛堂之下,他精致的五官在燭光映照下,猶如雪山之上的謫仙。一身佛相,冷清自持。
穆先成停住腳步,蹙眉。
蔣宇也認出了他,只是沒想到會在這里遇到穆先成,一坐一站,蔣宇忽的揚起嘴角。剎那間,他俊秀眉眼顯出絕艷。
他開口,嗓音清越,“穆先生。”
穆先成站在臺階之上,目光沉沉注視著蔣宇。
蔣宇昨天掉進了泥潭,只好借了寺里僧人的衣服。明天蔣宇就走了,他今天過來跟蔣然道別。
蔣宇站起來,往他身后看了一眼,沒看到那些前呼后擁的跟班,“穆先生要拜佛的話得去前殿。”
蔣宇身材高挑,穿降紅色僧袍絲毫沒有累贅,倒是穿出超模的氣場。他皮膚偏白,眼眸極其的黑。穆先成第一次見他的時候,就被他的眼睛所吸引,一個成年人怎么可能長出這樣干凈純粹的眼?
蔣宇以為穆先成沒聽清楚,指了指正殿的方向,“就在山下,這里不接香客。”
他跟蔣宇真正認識是在酒店被攔住,蔣宇跟他提出了條件。蔣宇是個非常善于利用機會的人,急功近利。
穆先成在心里評價蔣宇,入眼又是他那張清冷俊秀的臉。穆先成臉色沉了下去,冷哼一聲,轉身大步就走。
蔣宇一臉莫名,隨即才反應過來。
敢情這位以為他是處心積慮來偶遇的,媽的。
蔣宇想到這里都被逗笑了,高高在上的有錢人也這么戲精?他笑了一會兒,斂起情緒。穆先成,又遇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