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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圍觀的人異口同聲地噓聲,這是不打自招,直接承認(rèn)了,劉大花恨不得一巴掌拍死邊上的小姑子,可是到了這個時候,也只能看誰的臉皮更厚了。
“就算是這樣又咋樣,他把我男人的腿打傷了也是事實,這醫(yī)藥費,還有耽誤下工的賠償總要給吧。”
劉大花耍起了無賴,這件事她覺得自己還是占理的,就是沒了名聲又怎樣,這錢拿到手了,才是最實惠的。
“這種事就是家務(wù)事了,咱們公安局不管這些事,而且是你們想要慫恿人婆娘偷情在前,被打了也是自找的,你就是往上鬧,也不會有人給你個說法。”黃家營是老公安了,處理這些事有自己的一手,而且他說的也是實話,這種家務(wù)事,只要沒鬧出人命來,公安都是不管的。
“現(xiàn)在抓思想紀(jì)律可是嚴(yán)得緊,這樣惡劣的性質(zhì),放城里,都是要批評教育,通報處分的。”黃家營的話嚇得劉大花一個瑟縮,她再壞,也就是個普通老百姓,公安在她眼里那就是官,自古以來哪有不怕官的老百姓呢。
“那,那咱們就白被打了?”劉大花想著自己這也太委屈了,什么好處都沒要著,反而被打了一頓,男人的腿還折了,不知道現(xiàn)在咋樣呢。
“你也可以告他試試,只是到時候這么多人作證,被抓的是顧社員還是你們,那就不一定了。”
黃家營看出來了,這個新領(lǐng)導(dǎo)偏向顧家,他自然很懂眼色地投其所好,嚇了嚇劉大花這個無知村婦,而且在他看來,這田家人也著實可惡,他要是有這樣的大舅子大舅嫂,他也非把人往死里揍不可。
趙青山看著這事情的走向,覺得不對啊,怎么打人的沒事,被打的反而有事了,但是他知道,這兩個公安其中一個似乎不是普通公安,像是更往上的領(lǐng)導(dǎo),也不敢質(zhì)疑對方的話,這身上的怨氣都快凝結(jié)成實質(zhì)了。
這顧家的運氣怎么這樣好,一次次都被他們躲過去。
“建黨啊,今天當(dāng)著幾個公安同志的面,媽問你,你還要這個媳婦不?”苗翠花走到顧建黨面前,一臉鄭重地問道。
“不要,這樣的女人,誰愛要誰要去。”顧建黨想也不想地回答,田芳即便猜到這結(jié)局,依舊忍不住心痛。
“很好!”老太太點了點頭,“那就勞煩公安同志昨個見證。”
苗翠花從衣服口袋里拿出兩只紙條,一張簇新,還有一張有些泛黃,看上去有些年頭了。
“這里有兩張字據(jù),一張,是當(dāng)初我兒子一心要和田芳過日子,被我趕出家門的時候立的,上頭寫著的是當(dāng)時分給他們的東西,這離立字據(jù),還沒過多少日子,上頭這些東西想來還都在,這既然要分開過了,上頭的東西也該分一分,還有一張字據(jù),寫的是三年饑荒時期,田家和我們顧家借的糧食,已經(jīng)借了將近五年了,我們家和善,也就不和他們算利息了,這么多年過去了,家家戶戶日子都寬松了些,這田家,也該還糧食了吧。”
苗翠花早在這等著了,都不是親家了,這田家吃了他們的,也該全吐出來了。
她苗翠花的便宜,可不是那么好占的。
☆、誰占便宜
苗翠花其實當(dāng)初也沒想過事情會鬧到這個地步, 一開始,她是想要給田芳一個機會的, 畢竟這年頭的風(fēng)氣就是勸和不勸離,只要日子還能往下過,那就忍著熬著唄。
她原先想著,讓田芳回家里醒醒神, 看看自個兒娘家到底都是些什么人,想明白了, 雖說那性子是改不過來了吧,卻也不會一味地貼著娘家,克扣自個兒的幾個閨女。
可她也沒想到啊,田芳還能偷偷跑回來, 先是把她的寶貝乖乖給嚇著了,后來連假懷孕的餿主意都想出來了, 要是再讓她在顧家呆著, 還不知道她能做出什么事來呢。
兒子再蠢也是從自己的肚子里蹦出來的, 還能真說不管就不管了,這媳婦, 她是實在不想管也沒法子管了,既然她一直都說娘家好, 那就讓她回娘家過去吧。
“啥糧食,泥說啥我咋不知道。”
劉大花的眼睛烏溜溜的轉(zhuǎn)著,看模樣哪里是不知道啊,存心狡賴那才是真的。
苗翠花也沒搭理她:“公安同志你看看啊, 這上頭的手印是他們田家的人蓋的,前些年有多缺糧,大伙都是知道的,咱們村比別的村好一些,卻也沒好到哪里去。咱們老顧家的人心善呢,怎么著也不會眼睜睜看著親家一家餓死,當(dāng)初那些糧,都是從嘴巴里扣下來借出去的,大伙都看看,一共借了三次糧,第一次,還是在饑荒沒有爆發(fā)的時候,田家往咱們家借了六十斤的糧食,第二次是在六零年,借了二十五斤,最后一次,是在六一年初,那時候救濟糧還沒下來,田家說實在是吃不飽飯了,我那二兒子憨,克扣自家的伙食又給借了二十斤,那是救命的糧食。”
上面一條條都寫的清清楚楚,是田家在最后一次借糧的時候,苗翠花讓田家的老爺子簽字畫押的,那時候,田家的確是真困難,田家老頭想著反正事親家,也不可能逼著他們還糧,而且當(dāng)時那樣困難,就咬咬牙按了手印。
“老太太大義。”萬愛國感嘆了一句,那時候的糧食可是比金子還貴重的東西,別說這鄉(xiāng)下地方,就是在都城,有錢都買不到糧,他是親眼見證了,當(dāng)初住他家邊上的一個老先生,把自己的祖宅跟人換了,就為了一百二十幾斤的糧食,沒辦法,誰讓那時候房子不能救命,這糧食卻可以呢。
萬愛國不知道顧家早就偷偷屯了糧,只當(dāng)那些糧的確都是顧家勒緊褲腰帶省下來借給親家一家的,心中佩服顧家的人品,對田家這樣忘恩負(fù)義的人家,更是鄙夷到了極點。
那幾年,別說只是親家了,就是親兄弟親父子都還能為了一口糧食反目成仇的,像顧家這樣愿意自己扣一些,把糧食省給親家救命的,那是少之又少了。
苗翠花不知道自己現(xiàn)在在這個下放的公安局副局長心中已經(jīng)升華成怎樣一個慈悲的形象,接著想著自己早就在家里醞釀了好些遍的說辭,別到時候張嘴就給說岔了。
“這上頭寫的借糧一百零五斤屬實,的確是顧家借給田家的沒錯。”黃家營看了看萬愛國的神情,心中了然,站出來對著癱倒在地上的劉大花說到,“你們還是盡早把糧食給還了吧,不然到時候人拿著字條告上去,你們不僅得吃些時間的牢飯,這糧食還是要照舊還。”
“都是一家子,而且窩男人的腿還被打瘸了呢。”
劉大花心中忐忑,可是卻還是不樂意就這樣松口放過顧家,那可是一百多斤的糧食啊,雖然全是粗糧,擱黑市也能賣個幾十塊錢呢,而且現(xiàn)在雖說都不餓肚子了,這糧食也沒見寬裕到哪里去,田家一大家子的懶漢,每年掙得工分都極少,幾乎除了人頭糧,分不到多少糧食,也就勉強糊口罷了。
“你男人為啥瘸你自己心里還沒數(shù)啊,非得人顧家往上把你們?nèi)叶几媪耍婺銈兤墼p,告你們拉皮條,鼓動良家婦女賣淫你才開心呢。”
黃家營也就嚇嚇劉大花,實際上這種事,公安局都很少管理的,都說了民不舉官不究,有些事民舉了官也懶得究。
“真,真有那嚴(yán)重?”劉大花在田芳面前還能逞一下能,一到了外頭,尤其是公安局的同志面前,下意識地就沒那個膽量了,充其量也就是個窩里橫。
“同志,還有呢,這張條子上寫的是前些日子,我那二兒子和田芳分的東西,這里頭一些零碎的東西我也就不追究了,重點就是這錢,一共是八十六,田芳雖然做錯了事,我這前婆婆也不追究了,就當(dāng)好聚好散,這錢,一分為二,每人都拿四十三,吃點虧咱們也認(rèn)了。”
“但是——”苗翠花又轉(zhuǎn)了個口風(fēng),“兩人不還有三個孩子嗎,我也知道,田芳還年輕守不住,再嫁是一定的,現(xiàn)在三個孩子都還在讀書,她這個當(dāng)媽的也不能把自己的那份錢全拿走吧,給每個孩子留下十塊錢,以后孩子讀書吃飯穿衣嫁人她就都不用管了,不夠的那部分,咱們老顧家出。”
苗翠花是個有腦子的,她不會把事情做絕,至少不會讓外人覺得她把事情做絕了,她要做的,就是給田芳喂了一瓢屎,外人還覺得她給田芳喂了一口糖。
“孩子是娘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以后幾個孩子想要看她這個媽,或是田芳想要來看孩子,我都不會攔著,畢竟母女的感情是不可分割的,留下那些錢,也讓孩子知道她們的媽沒有徹底不要她們,就當(dāng)時給孩子留個念想。”
老太太說的有理有據(jù),不僅替孩子考慮到了,還替田芳考慮到了,這樣一個不計前嫌的前婆婆,恐怕找破天都找不出來了,誰家媳婦給自個兒子戴綠帽子,婆婆還替媳婦著想的,放到現(xiàn)在的國情,苗翠花還愿意讓田芳見孩子,那就是大度了。
“我不,那是我辛辛苦苦掙來的錢,憑啥留給秀妮兒幾個。”田芳現(xiàn)在能攥緊的,也就只有這比錢了,她沒有想到,老太太那樣大氣,居然還愿意分她四十三塊錢,想起被自家老娘和大嫂拿去的那三十塊錢,田芳松了一口氣,要是老太太咬死不給她一分錢,到時候怎么把那三十塊錢拿出來,都是個問題。
“那幾個是你們顧家的孩子,既然顧建黨都說要和我離婚了,那幾個孩子也就和我沒有一點干系了。”田芳狠了狠心,反正都只是丫頭片子,將來也不會給她養(yǎng)老。
她還能再嫁,還能再生屬于自己的骨肉,何必稀罕那三個白眼狼呢。
田芳心中對于顧秀幾個這些日子都沒有來看她,沒有請她回去住,沒有把糧食搬過來,還是很有怨言的,她覺得那幾個丫頭就是養(yǎng)不熟的,心里壓根就沒她這個媽。
只是她想了很多,卻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到底有什么問題。
“那是你閨女,你還能不要你閨女不成?”萬愛國有些詫異,“你要是覺得十塊錢太多,可以少留一點,終歸是你的親閨女,你還能將來都不認(rèn)她們?”
“芳子說的對,那是他們老顧家的崽子,和窩們田家有什么關(guān)系,要養(yǎng)老顧家子個人養(yǎng)去,別來找窩們田家要錢。”劉大花算盤打得啪啪響,看樣子這小姑子身上還有一點油水可以榨,離了也好,自家還能沾些便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