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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或許是田芳這次經歷里唯一長的教訓,那就是她的娘家,一點也不可靠,只可惜,她明白的太晚。
田芳心里后悔,可是也只悟出了這一點,對于幾個女兒,她的想法一點都沒轉變,甚至更加深了心里對閨女的不喜。
她和建黨被趕出來住著破屋子,幾個丫頭卻住著家里的好房子,吃得好睡得好,每天除了上學就是去巴結老太太,把爹媽拋在腦后。
果然生閨女就是不可靠,她還是得想個辦法生個兒子。
“不嫁也成,只是這老鰥夫給的定金咱們家里是退不回去了,你爸和我年紀都大了,看病吃藥要花不少錢,這錢早就全花光了,這麻煩是你惹出來的,這錢,自然也得你拿出來。”劉大花早就把打聽到的事情和婆婆說了,這顧建黨兩口子雖然被那老虔婆趕了出來,可是這東西卻沒克扣,這些年他們自己掙得錢和糧都讓他們帶出來了,而且她不信,自家小姑子這么些年就沒有偷偷藏下那么一點。
劉大花的這個猜想沒有錯,顧建黨是個埋頭苦干的,這么些年,地里沒活的時候他都會跟舅舅苗鐵牛要些其他活干掙工分,幾乎是全年無休的,每年分了糧,這工分折合成錢,還有五六十塊呢,這還不算田芳自己的那一份。
分價前,這些錢都是上交的,分家后,這些錢都是田芳管著的。
農家的花銷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糧食都是隊上分的,葷腥就等著年中和年末殺豬,在吃食上基本不花錢,頂多就是去縣城的時候,買糖果瓜子或是準備年貨的時候,要花些錢,但是這些錢在顧建黨家也是省下來的,田芳可舍不得給幾個閨女買那些個吃食。
穿上頭,地里的棉花收獲了,每個社員也能分個幾斤,只是現在的村里人也很少有那些會紡布的,更多的也是去城里買布,村里人每人在年末的時候可以分到三尺布,只是那些布又夠干啥的呢,有些靈活的會和城里人用糧食或者錢換,一年到頭,總是要給當家人和家里的孩子扯一件新衣服的,當然,這一點,在顧建黨家也是省下來的,因為田芳每年就只給顧建黨一人做新衣服,她和幾個孩子都是改顧建黨的舊衣服穿的。
衣食住行,精打細算的田芳幾乎是能省則省,但是在人情世故上,這些就沒法省了,村里人幾乎都是沾親帶故的,誰家有喜事,總得添一點份子錢,尤其是田芳的娘家,為了盤剝幾個閨女,都快把這節日過出花來了,逢年過節,這錢和禮是不能少的,老頭老太太的生辰,幾個兄弟妯娌的生辰,雖說不辦酒,但是作為嫁出去的小姑子,總不能沒半點表示吧,還有幾個侄子,那更是頂頂重要,從出生,洗三,滿月,周歲,到之后的每一次生日,田芳都得給準備一個足足的紅包,不然就是不孝孫,就是白眼狼。
田芳在其他方面極近摳門,可就是在人情這上頭,把其他地方省下來的錢全搭進去了,每次五毛一塊的,這錢能省下來,也是極少的了。
這么些年,除了分家的錢被老太太收了回去,田芳手里,滿打滿算也就只有八十多塊錢了。
“好,十塊錢我給。”
田芳咬了咬牙,原先自家當家的還想著之后不能一直住在這泥坯房里,打算再省些錢,到時候和大哥老三那里借一些先起個小房子,可今天,這錢就被要去了一個小口子,田芳這心里,一點都不是個滋味。
“十塊錢哪夠啊。”劉大花聽她答應的那么爽快,就知道,這小姑子手里的錢,絕對還要比這十塊錢多的多。
“你那侄子要上小學,得給他攢布票做新衣裳,做新挎包,還有鉛筆橡皮,人省城現在流行那鐵殼盒子裝那些東西,人家都有,咱們田家的根苗苗也得有一個吧。”劉大花拉著小姑子的手,臉上的神情可比剛來的時候親熱多了,嘚吧嘚吧的說個沒完,可是田芳卻絲毫不為所動,只覺得自己這心,更涼了。
“你和那三個丫頭估計是斷了,以后要是沒孩子,還不得傳根那孩子給你養老啊,你對傳根好,那孩子心里頭都記得,他感恩。”劉大花說著給老太太使了個眼色。
田芳的神情略帶譏諷,感恩,呵!
當初她的錢也沒少給啊,這次回娘家,就是那個她疼愛有加的大侄子,嫌她吃白食,往她的飯碗里吐口水,這些,她可都還記得呢。
“我和你大嫂也不多要你,五十,不然——”老太太抬起眼皮,陰陰地看了田芳一眼,“芳子,你可要知道個好歹。”
“三十,不能更多了,大不了魚死網破。”田芳咬了咬唇,心里早就已經痛到麻木。
“中,三十就三十,我就知道咱們芳子有本事,你放心,等傳根穿上新衣服,背上新書包,我一定讓他來謝謝你這個當姑姑的。”
劉大花見好就收,制止了老太太似乎還要說的話。
也不能一下子把羊毛擼禿了,總得讓人緩緩,有那樣一個把柄,她還不信以后田芳不乖乖把錢送上來。
田芳轉身回屋,把門緊緊關上,打開門的時候,趴在門口一直想要聽里頭動靜的劉大花差點沒一個狗啃屎摔進去。
“錢都在這了,你們的目的也達成了,趕緊給我走吧。”
田芳扭過頭,不去看大嫂吐著唾沫數錢的惡心模樣。
錢對數,劉大花笑了笑,攙扶起一旁的老太太對著田芳和藹的說到:“中,那咱們就先回去了,你哥和侄子還等著我燒飯呢。”
在走到田芳邊上的時候,劉大花還叮囑了一句:“你這肚子可要想個辦法,再過些日子,也該大起來了。”
說罷,也不看田芳的臉色,心情大好地和婆婆離開。
兩人離開沒多久,顧建黨就一臉郁氣地回了家,臉上青青紫紫的,也不知道和誰打過。
“這是怎么回事兒?”田芳也顧不上心里的氣悶了,緊張地上前。
“還能怎么回事,老三打的。”顧建黨一想起今天劈頭蓋臉地被自家弟弟打了一頓就來氣,可是人有正當理由啊,誰讓他媳婦欺負了人家閨女,他還氣了老娘一頓呢。
顧建業出車回來,幾乎剛到家,就聽媳婦提起了這些日子發生的事兒。
受過傷的人可能都知道,這淤血看上去最可怕的時候,是在淤血凝結的后幾天,那時候,淤血的顏色最深,看上去也最可怕。
顧建業回家看到自己閨女豆腐塊一樣白嫩的小身板上那幾塊烏紫色的淤塊,氣的當時就憋不住了,他不打女人,但不表示他不能打那女人的丈夫給閨女出氣啊。
顧建黨自己理虧,心虛之下沒敢還手,這不,臉上就掛了彩了。
剛剛兩兄弟打架的那一幕地里的人都瞧見了,現在都在那議論呢,顧建黨也是要臉的,難得跟林會計請了假,今天不上工,回家躺著了。
“你,你干啥——”
田芳看丈夫把手湊到她肚皮上,嚇得往后一跳,心里打了個突突。
“一驚一乍,也不怕嚇著肚子里的孩子。”顧建黨也沒想到對方的反應會那么大,皺了皺眉。
“沒,沒啥,不是被你這動作給嚇到了嗎。”田芳說話疙疙瘩瘩的,“我給你去拿藥,看你這一臉的傷。”她慌慌張張地進了屋。
顧建黨嗯了一聲,坐在椅子上,只是回想起剛剛那一幕,心里總覺得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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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安安。”
顧安安在院子里拿著小牙刷仔仔細細地刷著牙,就聽到院子墻角底下,傳出了黑妞的聲音,她左顧右盼了一下,發現家里的大人都沒朝她這里看,就朝墻角處挪了幾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