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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經和周漾那么近, 可現在又那么遠。
她毫無辦法, 因為他根本不愿意將自己的煩惱與不快樂拿出來與其他人分擔。
林軟近乎魔怔地在回想,那日在操場周漾脫口而出的幾句話。
她盡量忽略那些“不用你管”、“不關你的事”,而是從最后一句“你還是多擔心擔心你自己”中, 強行解讀出周漾的些許關心與安慰。
既然別無他法,那就照他說的, 多擔心擔心自己吧。
距離明年六月的高考還有兩百多天。
黑板邊掛了厚厚一沓轉印紙印制而成的日歷, 每過一天,值日生就要扯掉一張紙。
悶熱的風,縫隙間沾滿灰塵的窗臺, 在地上摔過之后的0.38水性筆似是劃不出流暢的線條,斷斷續續在紙上留下關于高三的記憶。
林軟不再一天三四遍的往六樓跑,而是把自己的時間安排得滿滿當當。
高一高二的時候,她會和顧雙雙李曉薇一起, 買很多漂亮的本子,買各色的三菱百樂,煞有其事的覺得有了這些就能制定出一份完美的計劃表,自己也會依照計劃表上的內容按部就班地執行。
事實上, 年少的眼里總是容不下沙子,可能因為開篇一個錯字就開始皺眉厭棄。
又或者倒騰出了一份滿心歡喜的計劃表,卻總是自信滿滿的努力了那么一兩天就開始懈怠,最終將其拋諸腦后。
也許心里有計劃的時候,并不需要用那么多花里胡哨形式化的條條框框限制住自己。
她在高一高二時整理過很多很多筆記,每一份精致漂亮得無可挑剔。
就連地理地圖也按照不同指標繪制了十幾張,統一裝訂夾在筆記本里。
歷史的時間軸更是橫軸豎軸簡略或詳細的列了無數張。
可到頭來氣候分布和特殊成因分布仍是一頭霧水,分不清北美五大湖里到底哪一個完全屬于美國,各項割地賠款的條約時間與內容也對不少號。
現在她不再注意排版有沒有對齊,顏色是否統一,總是用最少最精簡自己能看懂的方式在記筆記,效率卻提高了不少。
有些事情總是要到某一個階段才能真正明白,比如學習不需要過多的形式,喜歡也不需要。
她頻繁地遇見梁芷和六班那位被稱為“麗頓之子”的男生走在一起。
不知被年級組長抓住的后續如何,反正他倆已經開始了旁若無人的親密。
閑暇時班級里也會有同學八卦兩人談戀愛的一些事情。
曾經林軟很羨慕梁芷,羨慕她能夠大膽的讓全世界都知道她喜歡周漾。
可現在明白,喜歡不需要那么多形式化的外露,說出口的喜歡,不一定是真的有多么喜歡。
至少在喜歡周漾這一點上,梁芷永遠也比不上她林軟。
***
夏末的尾巴早已消失得無蹤無際,隨著冷空氣的侵襲,短短幾天,南城就從深秋踏入了初冬。
林軟怕冷,早早搬出了往年冬天的裝備。
高一時買的小毯子她還在用,只是沒有再帶到教室,把自己裹住過了。
住在高三的四人寢室里,有時候早上很冷,她出門接熱水,迷迷糊糊地,總有種周漾會從對面出來的錯覺。
暖意從杯壁流入掌心,她才像是失憶病人突然找回記憶般發覺,自己已經沒有住在沁園了,周漾也不再是她的鄰居了。
這種認知讓她會有偶爾的悵然,大多數時候,她也只是吹涼熱開水,小口抿著,然后按計劃背完單詞,和室友一起去教室上課。
不得不說,高三其實有些殘酷。
因為當他們在教室里暗無天日的刷著書山題海之時,卻頻頻聽到哪些人有保送資格,哪些人很有可能得到校長實名推薦。
林軟經常聽見同桌抱怨怎么沒去學個特長,怎么自己不是少數民族。
她一般都只淺淺地彎下唇角,并不參與話題。
公平縱然只是相對,但絕大多數人的得到與付出還是成正比的。
各項學科競賽的成績都已出爐,一中今年的競賽可以說是打了一場漂亮的翻身仗。
大家都在羨慕那些競賽班的同學,有些能直接簽約保送top2,有些只需要通過一場保送生考試,亦或是參加自主招生,總能得到比一般學生更多的優惠。
但林軟知道,大家羨慕的沒有高三的競賽生們,度過了非人的高一高二。
甚至在大家看到的光鮮的獲獎榮耀背后,還有一群付出了同等努力,最終卻什么都沒有得到的人。
她好像開始,能更多的理解別人。
也開始能摒棄外界的干擾,只一心做自己要做的事。
高三上學期的大半時間里,林軟都處在一種不斷調節不斷改變,又不斷去適應自己改變的過程中。
她很累,同時也覺得很充實。
每天晚自習結束后,林軟會去操場慢跑兩圈再回宿舍洗澡。
她不喜歡跑步,甚至可以說是討厭跑步,但她需要讓自己的身體變得稍微強壯一點,也需要那么十來分鐘,讓自己腦袋放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