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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譽銘領(lǐng)完獎之后，慶功宴是市公安局安排的，在中午。他與許多不熟悉的人觥籌交錯，聽著領(lǐng)導(dǎo)對自己的夸獎，聽著后輩對自己的敬仰。段譽銘是孤兒，可是他從來沒有覺得自己孤獨過，但當(dāng)他自己被鮮花簇?fù)碇羷e人眼中的人生巔峰時，他才感覺到自己的煢煢孑立。在一瞬間，他的心ch0u了一下。一瞬間的搖搖yu墜。

因為熟悉的人si的si、被抓的抓，沒有人給他開慶功宴。況且他跟陳北的事情總會有風(fēng)言風(fēng)語傳出去，ai上一個nv毒販，總有人在背地里會笑話他。沒經(jīng)歷過的人都認(rèn)為他們應(yīng)該會選擇慷慨就義，就像老楊一樣，而不是以這種方式茍延殘喘?；蛘哒f，退一萬步來講，他不應(yīng)該在這場虛假中付出真感情。

他一個人在喝悶酒，斷斷續(xù)續(xù)喝到了晚上九點。現(xiàn)在他伸張了正義，有了榮譽和名氣，從表面上來看是一帆風(fēng)順。如果要成家，在相親市場上是會有nv孩子愿意嫁給他這樣的“人民英雄”。如陳北所說，他的前途將會是一片光明。

可他還是像個怨婦一樣縮在這里喝酒。他覺得自己其實跟寡婦也沒有什么區(qū)別了，為了故去的人而真正哀傷心si。經(jīng)歷了這一切，他覺得他已經(jīng)很難再ai上新的一個人了。他也不想糟蹋別人。他又開始哭起來。

陳北只留給他一張很小的一寸照，是曾經(jīng)辦假護照用的，沒想到此時成為他唯一追思的寄托。他把這張照片放在柜子上，朝她敬了杯酒灑在了地上。他突然破口大罵：“陳北你這個王八蛋！si了還不給我一個名分！我他媽還要替你守靈守寡！”

照片上的陳北微笑著看著他，像她過往對他的暴怒一樣的平靜。他發(fā)完酒瘋靜下來，看著照片嗚咽著：“你，你在那邊一定要快樂幸福。不要，不要再找其他男人了?；蛘哒f，找其他人的時候不要讓我做夢夢見了。求求你了，陳北。ai一個人的時候怎么舍得與別人分享?！?

酒喝得有點多了，他走到衛(wèi)生間去放水。他突然想到陳北在邱鳳起si的那天跟他打的電話，她與他在電話的兩頭ziwei，她最后叫的卻是邱鳳起的名字。他以前總是認(rèn)為，為什么人在如此悲傷的時刻會想一些yghui的事情，他現(xiàn)在意識到了，人是需要情感的表達(dá)的。即便是像陳北這樣x冷淡的人，也會有感情，也需要表達(dá)。

他在浴缸里放了水，躺了進去，好像今晚的他就是那晚的陳北。他撫上自己的yanju，自跟了陳北之后，他很少做這般ziwei。ziwei需要耗神耗力，陳北已經(jīng)折騰完他所有的jg力了。他在一點點去感受，他自己的手與陳北的手很相似，很

大，但沒陳北這般粗糙有力，他覺得nv人的手應(yīng)該會像邱鳳起那樣baeng纖細(xì)、柔若無骨吧，不過他也沒有t會過。他想回憶的是陳北的觸感。

浴缸里的水一點點沒過他的x膛，給他帶來了一些壓力。他的雙手沒有因此而停下，陳北t內(nèi)是她身上唯一一處溫暖又柔軟的地方，她喜歡慢的節(jié)奏，他就模仿她慢的節(jié)奏。他躺在溫暖的水中，又好似回到了陳北的懷抱。一切時光停滯在他和陳北的溫存之中，就讓他無拘無束地沉溺于聲se中墮落吧。

但他知道，這不是陳北的全部，他不敢把手伸到后面，怕會引起更深的思念。前面并沒有給他帶來多少的快感，但是它還在微微挺立著，不知饜足的樣子。在酒jg和水蒸氣的迷霧下，他的耳邊突然想起了陳北最后一次對他的tia0q1ng：

“你也不怕斷子絕孫??！”

“我不會再有孩子了?！倍巫u銘喃喃自語道。

他不知從哪里0了一把小刀，手起刀落，他的yu念隨著水流一起被沖到了下水道里。

他倒在了浴缸的血泊中。

三個月后段譽銘出院了。

醫(yī)生提出給他做x別置換手術(shù)，他拒絕了，他覺得現(xiàn)在這樣的自己也沒什么不好。只不過沒有了激素的來源，他需要口服一些藥物。他有點慶幸當(dāng)初下刀的時候給自己留了點根部，否則如廁對他而言仍是一件難事，不過他現(xiàn)在都習(xí)慣用蹲坑了。

段譽銘不知道自己算不算變成心理變態(tài)了，但是他很平靜地接受了心理醫(yī)生的治療。他能夠活下來，就要接受命運的安排。陳北沒有帶他走，說明她還有留在這個世界上的遺愿。

他領(lǐng)養(yǎng)了小寶，辭職帶著他一起回到了他的家鄉(xiāng)。

他已經(jīng)很久沒有看海了。

陳北看過海嗎？他想，陳北這么忙，肯定沒有時間好好地欣賞風(fēng)景吧。轉(zhuǎn)而他意識到，對陳北而言，風(fēng)土人情都是次要的，她心中的應(yīng)許之地是她的故鄉(xiāng)。她對過去有太多的依戀，所以當(dāng)她踏上故土的那一刻起，她的結(jié)局就已經(jīng)注定。未來是過去的人沒有未來。

段譽銘想起了陳北臨別前的囑托，這是他最后一次去看她。她懇求獄警給他們?nèi)昼姛o監(jiān)控交流的時間，由于段譽銘是功勛人物，而陳北又是特殊犯人，所以這項不情之請還是被批準(zhǔn)了。

三分鐘能夠g什么呢？一個擁抱、一個親吻對一對即將生離si別的ai侶來說都太過蒼白。ai意的火焰還沒燃起就已經(jīng)熄滅了。他把手覆上了陳北的小腹，與他未臨世又將離世的孩子告別。他尊重陳北的選擇。

陳北并沒有與他溫存的心思，她祈求的這三分鐘不是為了這個。她很鄭重地告訴段譽銘說：“騰龍的云峰山上葬著我的父母，我母親的墓碑下有一張瑞士銀行的黑卡，里面有六億三千萬美金。這是我全部的家當(dāng)了，其中三千萬美金是小鳳留下的。密碼是小寶的生日。”

“放在這種地方你也不怕丟?！倍巫u銘想說點輕松的話語讓氣氛不要這么沉重，但他控制不住淚水流下來。

“也不是什么好的來路，本來是要上交國家的，”陳北笑著寬慰他，用手指抹去了他臉上的淚水，“丟了就當(dāng)奉獻(xiàn)社會了?！?

海浪極富節(jié)奏地拍打著岸邊的礁石，拂在臉上的海風(fēng)將段譽銘從回憶中拉回現(xiàn)實。小寶在沙灘上想要撿貝殼，但一無所獲——這片沙灘已經(jīng)經(jīng)過人工改造，只有沙礫了。

他喚了一聲小寶，小寶放下手中事跑了過來，叫了聲“段叔叔！”

段譽銘看到小寶活蹦亂跳的樣子，心想著歲數(shù)小真好，可以迅速遺忘掉過往的痛苦。小寶鉆到段譽銘的懷里緊緊抱住他，段譽銘覺得他很粘人，但他不知道經(jīng)歷過一切的小寶，很害怕再次失去他ai的人。小寶對于ai很敏感。

“段叔叔，我姑姑她是壞人嗎？觀音菩薩會欺負(fù)她嗎？”小寶問了段譽銘一個很天真的問題，因為他最近在看《西游記》，觀音菩薩總會降伏那些妖魔鬼怪。他隱隱約約感受到了姑姑的不同之處，但他仍然愿意相信ai他的姑姑不是壞人。

“她以前是，不過現(xiàn)在不是了。她得到了應(yīng)有的審判，觀音菩薩不會為難她的。”段譽銘不想讓小寶難過，況且他問的本就是神話中的結(jié)局。段譽銘也希望陳北在另一個世界里能夠過得好，如她所愿，不用再聽從宿命的安排，真正得到靈魂的自由。

“叔叔，你知道姑姑為什么給我取名叫‘棲梧’嗎？這個名字好難??！”小寶轉(zhuǎn)了下一個問題。小朋友的世界里總是有問不完的問題。

“你的媽媽是鳳凰，傳說中鳳凰都是住在梧桐樹上的。你姑姑她是為了紀(jì)念你媽媽。你姑姑和媽媽都非常ai你。”段譽銘看著他，拍了拍他的后腦勺，他的眼睛長得很像邱鳳起。

“那你是我姑父嗎？”小寶的眼睛亮晶晶的，表情神韻卻很像陳北。陳北培養(yǎng)的孩子，很多生活習(xí)慣自然會像她。

段譽銘停下了手，他知道小寶這個問題是無意的，但是在隱隱之間還是刺痛了他?！拔也皇悄愕墓酶浮Ｄ愎霉胊i你媽媽遠(yuǎn)勝于ai我

?！彼烙嬓毑荒芾斫馑麄冎g復(fù)雜的關(guān)系，不過沒關(guān)系，等他長大之后就會理解的。

“可是我媽媽說，姑姑更喜歡你一些?！毙氄f道。

“人總是對自己得到的東西不滿足，”段譽銘說道，“但是小寶你不一樣，你會得到所有人的ai，所有人都會喜歡你的。”陳北目睹雙親慘si，他是孤兒，他不愿意讓已經(jīng)接受過痛苦的小寶再有一個悲慘不幸的童年。

他看了看手中這張有著巨款的黑卡，喃喃自語道：“如果她真的ai我，就不會讓我做出這般抉擇了。她在審判我的良心?！?

天se快要黑了，陣陣海風(fēng)逐漸帶了涼意。段譽銘替小寶拉好拉鏈，牽起他的手說：“我們回家吧?！?

海浪聲很響，蓋住了他的聲音。浪花將卷走一切岸邊人的痕跡。

沒有人知道他們留下了什么。

段譽銘睜開眼睛，卻只看見了眼前一團白se的迷霧。他不知自己身處何處，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為何來到此處。他在努力回憶，記憶卻成了恍惚。他盡力用手撥開霧團，卻一個踉蹌倒在了地上。

一只手把他扶了起來——

他順著手的方向看去，是陳北。不知為何，他心中涌起了數(shù)不盡的驚喜和思念。他覺得他大概是很久沒見陳北了吧。他就著她的力，一把抱住了她。

“阿北，我真的好想你?！?

陳北任著他抱了會兒，拍了拍他的背，等他松開。待段譽銘情緒穩(wěn)定下來以后，陳北才開口：

“你還有臉來見我！”

段譽銘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么事惹陳北不開心了，有些委屈地說道：“我做錯什么了?。俊?

“也不看看自己丟了什么東西！”陳北抬起下巴，居高臨下地審視道。

段譽銘順著陳北的目光看向他的雙腿，他的雙腿埋沒在云層中，他看不清。他丟了什么?。克麃磉@里g什么??？

忽然一張血泊中的畫面像閃電一樣擊中了他——

他腦海中播放出自己最近的記憶，他終于意識到自己做了什么。然而同時，他也意識到自己為什么看到陳北欣喜若狂。

因為陳北已經(jīng)si了。

他審訊的人。他交的子彈費。他領(lǐng)的獎。建立在他心上人的頭顱之上。

“所以這里是天堂嗎？”他沒有管陳北對他指控，他覺得他已經(jīng)離開了躺在血泊中的那具r0ut，“真好，我們又見面了?！?

“這里不是你該來的地方，”陳北的身后突然燃起火焰，她的眼睛變得血紅，她一抬手，一簇火苗從她的指尖迸出，“這里是地獄，懂嗎？”

段譽銘輕輕握住她燃燒火焰的指尖，此時此刻他終于意識到了疼痛。之前跌的一跤他一點都沒意識到痛。但他不敢放手，怕一放手陳北再次離他而去。他忍住疼痛說道：“地獄也挺好，聽說下地獄的靈魂永生永世不得超生，這樣我就可以永遠(yuǎn)陪著你了。”他伸出舌頭t1an了t1an陳北的手指，裝作g引她的樣子說道，“雖然沒有了，但你的還在，你還能做，不耽誤事的。”

陳北被他的柔情蜜意嚇到了，身后的火焰一下竄了起來。他的魂魄本來就被陳北的烈焰灼得虛弱，突然漲高的火焰一下震開了他。“到了地獄還談情說ai，閻王爺聽了都要笑話你。”陳北瞪大眼睛說道。

“來地獄不就是應(yīng)該說地獄笑話的嗎？”段譽銘淚眼汪汪地看著陳北。

陳北覺得自己的話說得有些重，于是補充了一句：“你命不該絕于此！段譽銘，你還有很長的路要走，還有很多jg彩的生活要度過。今生今世，你我都是一段孽緣。”她收住了身上的火焰，又重新恢復(fù)到云層的模樣。

“那你趕緊去投胎，我可以等你的?！倍巫u銘以為她只是故意趕走他施展的法術(shù)，地獄怎么可能如此明亮？

“我就算現(xiàn)在去投胎，你現(xiàn)在二十五歲，哪怕等我長到十八歲，你已經(jīng)四十三歲了。你個破老頭好意思啊？”

“那你等我，等我壽終正寢，我會把自己收拾得很g凈來見你的，我們一起轉(zhuǎn)世?！?

“再g凈再帥都是老頭了，我才不要等一個老頭。再說，我不想轉(zhuǎn)世為人了?！标惐睋u了搖頭，被他無奈氣笑了。

“那我還是留在這里陪你好了?！倍巫u銘一直在堅持。

陳北知道，人si后魂魄對于生前的執(zhí)念會很深，所以得喝孟婆湯。孟婆湯洗去的不是生前的回憶，而是生前未竟的執(zhí)念。遺愿已了，回憶對魂魄來說只是過往罷了，魂魄不會執(zhí)著過往而停下往生的腳步。段譽銘的靈魂只是短暫離開他的身t，但她已經(jīng)嗅到了執(zhí)念的味道，這不是一個好的信號。

“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一定要我把話說得很明白嗎？我在這里并不孤獨，我有小鳳，還有很多在你之前的人。你g嘛趕著上去給別人做添頭？給老子滾！”陳北狠下心來說道。邱鳳起的靈魂早已往生，她其實是孤魂野鬼。但她希望能把段譽銘的魂魄罵回人間。

“那，好吧，最后一個庸俗的問題?！倍巫u銘有些失

落，他突然想到他已經(jīng)si了的情敵邱鳳起，他還沒上位多久，她們就做了一對亡命鴦鴦，“那你這里到底有沒有過一點點我的位置?！彼氖謸嵘狭岁惐钡膞口。此時他感受不到一點跳動。

“你在這里。”陳北牽起他的手0向了自己的眉心，額前碎發(fā)遮掩的是已經(jīng)g涸的彈孔。她渴望段譽銘活下去，但也不想隱瞞她對他的真情，她會永遠(yuǎn)地記住他。她將他的手指穿過額前的單孔，段譽銘一點點從她堅y的顱骨0到她的后腦勺——那里已經(jīng)碎裂，他能0到很多又軟又黏的東西。

“762毫米鋼芯子彈從這里穿過。段譽銘，我已經(jīng)不是你看到的樣子了。si亡從不是一件美妙的事情。活著雖然困難，但那才適合你。”陳北將他的手指移出她的額頭，又把碎發(fā)放下，遮住了駭人的彈孔。她最后動情地吻了一下他的手心，“段譽銘，我ai你。忘了我吧。”她說著就要離開。

“我不要走了！陳北??！”段譽銘哭喊著要追上她逐漸消失的身影。

陳北最后轉(zhuǎn)頭，撈起他的魂t向遠(yuǎn)方扔去：“c！帶著老子的六億三千萬滾去照顧老子的好大兒！”

醫(yī)院里心電監(jiān)護儀上已經(jīng)成直線的圖像突然開始有了波動。

“薛北辰，你還未完成今日的刑罰居然逃到這里？天堂口是你該來的地方嗎？”地獄的小吏準(zhǔn)備將她押解回去。

“我勸回了一位壽數(shù)未完的魂魄，難道不是功德一件嗎？”陳北乖乖地拷上手枷，卻不忘為自己申辯。

“這個人是誰？”

“一位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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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途多舛的情人不是ai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