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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瑾昀就感覺到她像一條不安的蟲子一樣在那左右扭動著,劍眉豎起,正想讓她安分一些,直起身子上課的時候,就看到她扭過頭望著自己,以往閃亮的黑眸,此刻濕漉漉的,眼里有著一絲隱忍,眉心緊緊地擰著,聲音又小又委屈:“陸瑾昀,我難受……”
陸瑾昀看到她這一副樣子的一剎那,下顎繃緊,感覺呼吸都停了一瞬,周圍的空氣也像是接到了指示一般,停止了流動。
他怔了一會,立即將手覆到她額頭上,然而他也沒有經驗,只覺得她的溫度有些高,但似乎又沒有到失常的地步,只能緊抿著唇,輕聲問道:“怎么了?”
聞靄微微閉了閉眼睛,等著自己胃部傳來的那一波新的抽搐過去,繼而唇瓣翕動,虛弱地開口:“胃很難受。”
聞靄之前是在自己面前裝過病的,雖然自己一開始也信了,但那一次的她,因為帶著很重的表演痕跡,為了讓自己信服,她說了一大段話來支撐她的謊言。
而不像這一次,只是單純地重復著兩個字。
卻更讓他感到胸口窒息。
他立即站起身,動作過大,導致身后的椅子被他甩在了地上,然而他也不管不顧,直接彎下身子,在聞靄耳邊輕聲問道:“還能走嗎?”
聞靄已經稍微緩過來了,微微咽了咽口水,然后點點頭:“可以。”
前面在板書的關莒被椅子倒在地上的聲音嚇了一跳,回過頭來就看到陸瑾昀站在那里,一臉緊張地低頭看著聞靄,她微微張了張嘴:“怎么了這是?”
陸瑾昀雙手搭在聞靄的胳膊上,讓她將大部分力量都靠在自己身上,抬頭對關莒說:“她胃疼。”
關莒也嚇到了,畢竟聞靄此刻的臉色蒼白的像一張白紙,鬢邊的碎發被滲透出來的汗珠給打了個半濕,緊緊地貼在額邊。
她連忙走了過去,聲音都有些拔高:“趕緊送校醫室看看,不行的話就送醫院。”
她又回頭對在身后紛紛扭過頭來觀望的同學說道:“你們先自己看書,不要吵鬧,等老師回來。”
董司琛和程徐旸也站了起身,想跟過去,但卻被關莒給喝住了:“這么多人去干嘛?趕緊在位置上坐好。”轉頭又對宋葙說,“宋葙,你管一下紀律。”
陸瑾昀就這么以半摟半抱的姿勢,將聞靄帶到了校醫室。
校醫室里坐著一個中年女子,正在那低頭玩著手機,聽到動作抬起頭,看到聞靄的這個樣子,立即站起身:“哎呀,這是咋了?”
陸瑾昀扶著她到床邊坐下,然后彎下腰將她的鞋子脫了,抬起她的腿,放到了床上。
待看清是聞靄的時候,校醫才“誒”了一聲:“聞靄,怎么又是你?這回又胃疼了?”
陸瑾昀在床的另一側站著,聽到校醫的話,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在校醫說她這個情況不需要送醫院之后,關莒才松了一口氣,抬起手擦了一下自己鼻翼的汗,扭頭對陸瑾昀說:“瑾昀,那你先回去吧,讓大家這節課自習。”
陸瑾昀緊抿著唇,慢慢地搖了搖頭:“老師,我留在這里看著她吧。”他頓了頓,又說道,“馬上要月考了,進度不能拖。”
關莒想了想,也是,國慶回來就月考,她還想給大家抓一下重點的,少一節課是一節課。
而陸瑾昀,反正抓不抓重點,他都能考的那么好。
于是她也沒有多加推辭,只是又在那觀察了一下聞靄的情況,看到她躺下之后,面色似乎回了幾絲血色,才交代了幾句,就出了校醫室。
校醫彎下腰,將聞靄緊緊捂在肚子上的手挪開,然后就直接探到她胃部的位置,用力按了下去。
聞靄痛得“嘶”了一聲,直接伸出手將校醫的手給甩開了。
校醫面上露出一絲不耐,抬起手將聞靄的右手用力地按住,抬起頭對陸瑾昀說:“這位同學,你抓住她的左手。”
陸瑾昀默了半晌,才伸出手,緊緊地抓住了她的皓腕,將她的左手按在了床側的支架上面。
兩只手都被鉗住,在接下來校醫在她的胃部四處探尋,用力按壓的時候,她就像一條擱淺的魚,盡管用力地上下跳動著,卻無能為力,始終不能憑借一己之力回到大海。
陸瑾昀看著她睫毛微微顫動著,掀起眼皮無力地看了自己一眼,然后又緊緊地閉上眼睛的時候,抬起眼問校醫:“為什么這么痛,還要按壓?”
校醫愣了一下:“不按壓怎么知道到底是哪一個部位出了問題?”繼而又笑開來,“怎么?心疼了?”
她可是聽出了,眼前這個高大的男孩語氣里的冷意和不解。
陸瑾昀沉默不語。
她直起身子,掀開簾子回到位置上坐著,在電腦上敲敲打打:“真心疼了,就應該平時多照顧一些。”
“這小姑娘,都因為胃疼來過多少次了,每次我都說要她多注意飲食,結果每次都笑嘻嘻地滿口答應,然后下次又痛得蜷著腰來這里找我拿藥。”
陸瑾昀一怔,低下頭看著聞靄,她似乎已經睡了過去,但眉心依舊緊皺著,偶爾呼吸還會變得急促,像是隱忍著什么似的。
陸長風也有胃病,都是年輕時候拼搏留下的后遺癥,經過舒恬的調理,已經好了很多。
他曾經跟自己說過,這胃病發作起來,就像是一只留著尖尖指甲的手,將你的整個胃死死地捏在一起,偶爾來點猛的,就會將那個指甲,給狠狠地一根一根扎進你的胃里去。
不把你弄得折騰掉半條命,不罷休。
“只不過這一次嚴重一些,以前她都是自己過來的,在這吃了藥,躺上個一節課,然后又生龍活虎地回去。”
“就是不長記性,她這胃應該是有胃炎或者潰瘍了,我讓她去醫院消化科掛個號的,也不知道她去沒去,要是去了的話,應該不會次次嚴重成這個樣子。”
她走到藥架那邊,拿了一盒藥,然后又去飲水機那邊用紙杯倒了一杯水,過來跟遞給陸瑾昀:“一次兩顆,叫醒她,把藥吃了。”
陸瑾昀接過來之后,放到了床邊的桌上,然后輕輕地彎下身子,在聞靄耳邊喊道:“聞靄,起來吃藥。”
聞靄其實也沒有完全睡著,剛才她在被校醫按壓的時候,只能拼了命地讓自己游離開來,不去注意這一絲痛意,慢慢地就陷入了昏昏沉沉之中。
然而一陣一陣的抽搐,就時不時地提醒她,她還沒有資格安然入睡。
她微微掀開眼皮,眼底濕漉漉的,眼角微紅,迷迷糊糊地看了他一眼,又要閉上眼睛,但陸瑾昀已經拉著她的手臂,將她扶了起來,然后將藥遞到了她的嘴邊:“乖,吃了就不痛了。”
他的聲音低沉渾厚,像舒緩輕揚的月光曲,哄著自己的時候,又很是溫柔。
聞靄就像中了魔怔一般,慢慢地張開嘴,將他手里的兩顆藥吞了進去,然后又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水,就皺著眉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