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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令宇聽了自然要謙虛幾句,順便捧捧絳云島,邱雁君卻聽的忍不住跟時季鴻碰了個眼色,心說,便宜爹你在表里不一這方面其實也不遑多讓,何必客氣?
不過這事說開了,眾人間的氣氛確實輕松許多。不久外面的消息傳來,說那些行商查問過了,都是行商數十年的,沒什么嫌疑,至于素帕來源,查來查去,能顯字的絹帕總共不到一百張,沒顯出字來時,也沒有什么特異之處,所以行商沒有留意過到底是從哪收來的。
再往下就得去查織坊了,邱至瀾一方面派自己的人去,另一方面叫侄子盯緊了歸雁城,當著華令宇的面,卻只字不提,只跟子弟們談講紫浮宗。
但凡是立派久遠的宗門,子弟必然眾多,占地也多半廣大,紫浮宗也不例外。如今剛傳到第十一任掌門,就已分了九脈,九脈中以東辰島最大,為掌門嫡系居所,華令宇這個掌門弟子也住在東辰島上。
之后排名第二的支脈是大瀛洲。大瀛洲之主即瀛臺臺主叫列懸,如之前華令宇所說,是一位天才修士,一百五十歲結元嬰,然后接掌瀛臺,現在不到兩百歲,已經突破元嬰中期,這次開山門挑徒弟的主角就是他。
“早年我去西域游歷,還曾有幸見過列懸臺主一面,真是后生可畏啊。”邱至瀾拈須笑道。
他年長于列懸,修為也高,已至元嬰期圓滿,雖然遲遲不能突破化神,但以這種口氣說起列懸,就算是華令宇也挑不出毛病。
“邱島主見過列懸師叔?那可好!師叔性情嚴肅冷淡,平日無事,我們這些小輩都不敢去大瀛洲討嫌,到時若能借著邱島主的光去大瀛洲蹭點桃汁釀,得羨慕死我那些師兄弟!”
邱至瀾笑著搖頭:“令宇真人別高興的太早,只是見過一面,可沒有什么交情,我也不敢去攪擾列懸臺主清修。”
這樣一路談講紫浮宗趣事,他們終于在五月中趕到了紫浮宗最接近陸地、主管接待來客、操持宗門后勤諸項事務的七星島。
☆、15、導善一系
七星島已是紫浮宗范圍,有陣法結界籠罩,飛行法器難以接近,所以邱雁君一行人須得先在海岸邊降落,經由碼頭乘坐紫浮宗安排的船只前往七星島。
還有半月就到開山門大比的日子,往七星島去的人絡繹不絕,有報名參加比試的各地低階修士,也有其他名門世家派來開眼界做客的弟子,碼頭上難免熙攘喧鬧,等待乘船的人甚至排起了長隊。
不過絳云島一行人有華令宇陪著,自然無須排隊。碼頭上的七星島弟子沒有不認識他的,一見了華令宇,有叫師弟的有叫師兄的,甚至還有叫師叔的,親熱無比,趕著就安排了一艘又大又精美的海船,請他們一行先上去。
邱雁君被讓進艙中剛坐下,還沒來得及感嘆一下美麗海景,就聽見外面傳來了爭執聲。
“師兄稍等片刻,下一班船馬上就到。”
“什么下一班船?這不是船?怎么?乘船回宗門還要分三六九等,這彩船他華令宇上得,我上不得?”
后說話的人聲音提得很高,不但船上的人聽得一清二楚,連遠處排隊候船要報名參加大比的修士們都聽見了,或明目張膽或小心翼翼的側頭看過來。
又被點了名的華令宇微微蹙眉,對邱至瀾和邱雁君說了聲“失禮見笑”,轉頭走出去,很快他的聲音就從外面傳來。
“子通師兄?這么巧,你也今日回宗門!哎,寶通師兄也在,快進來!正好,我請了絳云島主來做客,兩位師兄也來見見。”
先前在外面出言不遜那人冷哼一聲:“原來令宇師弟有客,倒是我們師兄弟不識相,掃了你的興。”
“師兄說哪里話?絳云島主是來拜訪我們紫浮宗的,我不過是奉師命陪著同行而已。”
邱雁君聽著說話聲越來越近,顯然華令宇已經把那兩位師兄請了進來,她就看一眼邱至瀾,猶猶豫豫的站了起來等候。
從飛行法器下來之前,她跟邱至瀾請示過,先把易/容/面/具戴在了臉上,免得經過碼頭到七星島被人指指點點。這會兒邱至瀾看女兒似乎有點猶豫,就向她點點頭,表示肯定,于是時季鴻等人也跟著都站了起來,只剩邱至瀾端坐不動。
華令宇很快就引著兩個身穿同款褚色袍子的修士走了進來,向邱至瀾介紹:“邱島主,這兩位是我焱山島的師兄……”他態度不似平時的瀟灑自如,顯得拘束正經,簡單介紹了那兩個分別叫文子通和李寶通的師兄。
邱雁君記得焱山島在紫浮宗九脈里排名靠后,而這兩個又是跟華令宇同輩,正疑惑他們為什么這么大譜,她那個無利不起早的爹就站起來給了她答案。
“可是融騫真人的弟子?”
文子通一進門看見邱至瀾大喇喇坐著不動,覺得絳云島主看不起他們師兄弟,本來不悅,沒想到華令宇一介紹,絳云島主反而站了起來,且直接呼出師尊名號,臉色總算好看了些,矜持的應道:“正是,島主認得家師?”
聽見文子通承認自己是融騫真人弟子,邱雁君不由目光一閃,跟時季鴻對了個眼色,對這師兄弟二人大感興趣起來——融騫真人這一系,正是傳說中跟曇星宗祖師有一腿、被迫早早退位的導善的徒子徒孫!
她利欲熏心的爹肯定是想打聽導善外傳功法,她就單純多了,只想知道那兩位前輩大能到底是不是一對兒,有沒有有趣的八卦故事。
“有過一面之緣,大約二十多年前,酈閣閣主繼位大典,令師也去道賀,我們同坐一席,相談甚歡。”邱至瀾一臉愉悅的笑,彷佛文李二人是親近子侄一般。
文子通師兄弟都很意外,但臉色卻都肉眼可見的好看起來,本來沒出聲的李寶通出言寒暄,遣詞用句可比他那直通通、炮仗似一點就著的師兄好聽多了,還拉著文子通分別跟絳云島諸人見了禮,到邱雁君時,不由停了一停,往她臉上看了兩眼。
邱雁君目光與這兩人一撞就低了頭,邱至瀾在旁嘆道:“二位從外面回來,想必也聽說了些子虛烏有的傳言,小女不勝其擾,干脆易容,想等到了貴派再以真面目見人,免得麻煩。”
李寶通趕緊說道:“原來如此,邱姑娘受委屈了。”
文子通卻看了一眼自從他們進來就沒怎么說話的華令宇,冷笑道:“這么說,曇星宗的事情不是真的了?我就說令宇師弟不至于這么不分遠近里外,請邱島主,還請到了曇星宗去。”
華令宇一聽他開口,臉色就不怎么好看,卻并沒有針鋒相對,少見的顯示出了隱忍之意,淡淡答道:“師兄此言何意?我不明白。”
“此事不與令宇相干。”邱至瀾開口解圍,“是我沒想到,堂堂曇星宗宗主竟這等無恥……唉。”
李寶通拉了一把還要繼續跟華令宇過不去的師兄,說道:“咦?難道陸致領真的做了什么不光彩的事?邱島主請坐,各位都請坐,從這里去七星島總得半個時辰呢。”又招呼外面候著的外門弟子進來倒茶招呼客人,態度自然體貼,彷佛他才是那個邀請了絳云島來訪的主人,卻把華令宇干晾在一邊。
邱雁君另有打算,人設也不能崩,就叫華令宇過來坐。華令宇本來強忍著不高興,聽見她叫,臉上立刻多云轉晴,歡歡喜喜的在她旁邊坐下了,指點著外面景色講給她聽,也不去聽邱至瀾與李寶通二人說話。
于是等到了七星島,走空中橋梁去東辰島時,邱雁君問起他為何對這兩位師兄態度不同,他也就毫無防備的抱怨道:“還不是仗著自己是導善老祖那一脈的弟子,大家容讓兩分,才故意這般得寸進尺的!要不是師尊有命,我才懶得理會他們!”
“那又是為什么?”邱雁君這會兒已經摘了面具,瞪著眼睛、一臉疑惑的模樣實在太好看,華令宇完全起不了任何戒心。
“因為導善老祖主動讓位太師祖唄!”
咦?是導善主動讓位的?導善是第八代,現在的循清是十一代,邱雁君扳著手指算輩分,“是說導善掌門當時主動將掌門之位讓給令宇真人的太師祖嗎?”
華令宇這時候終于想起宗門中都不愿意提起此事了,但說都說了,遮遮掩掩反而引人遐想,不如干脆說實話,就說:“我太師祖是導善老祖的師弟,本來紫浮宗掌門都是師徒相繼,但導善老祖的大弟子桓堃師伯祖當年修為還不夠格,我太師祖卻已突破化神期,導善老祖就將掌門之位傳給了我太師祖。他帶著門下弟子搬去了焱山島,從此那一支弟子就不再是紫浮宗嫡支。”
導善是個心胸開闊之人,他的弟子桓堃受他教導,也并不在意嫡支與否,可是往后再傳兩輩,到文子通他們這里,就很不是滋味了。論起來也是掌門再傳的徒孫,卻只能住在遠離東辰島的焱山島。
焱山島因有地火,十分熾熱難耐,且本來那一支的弟子都主修煉丹煉器,他們這一支住在那里總覺格格不入,心理就更加不平衡了,每每看到循清門下的弟子都要挑釁。偏偏第九代掌門早有話交代,他這一支再傳的弟子徒孫,遇見導善那一支,都必須持禮相讓,華令宇再天之驕子,也不敢違抗,這才有了今日那奇異的相處局面。
邱至瀾之前一直默默聽著,到此時接口道:“怪不得,倒是難為令宇你了。不過到底是同門師兄弟,為了宗門和睦,吃點委屈也是難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