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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沈昭的“指責(zé)”,洛月汐只是聳了聳肩,做出一副“隨便你”的模樣,示意沈昭繼續(xù)說,這一次她一定不輕易插嘴了。
沈昭右手握著□□,左手輕輕在其上撫摸而過:“我不喜歡□□,因為槍法的要訣和我本心不符。幼時我還懵懂不知,只是覺得不喜歡□□,故而對于沈家槍法的學(xué)習(xí)我從不上心。”
“但是父親很生氣。”沈昭的聲音低了下來,“沈家子豈能不學(xué)槍,你若學(xué)不會,便不要再姓沈——這是當初父親訓(xùn)斥我時說的,雖然只是一時氣話,但是我卻真的被嚇到了。”
洛月汐默然了片刻后,才說道:“父母總是望子成龍,你不成器,他們當然恨鐵不成鋼。不過這些話他們也只是說說而已,怎么可能真的舍得不認自己的兒女。”
“當時我不知道。”沈昭將□□插回到了木架之上,他轉(zhuǎn)身背對著洛月汐,低聲道,“當時二弟剛剛出生,我其實很怕。”
洛月汐略顯驚愕的挑了挑眉,等著沈昭繼續(xù)說下去,但沈昭卻灑然一笑,突然說道:“阿月,你沒想到吧?幼時的我其實很……”
“多愁善感。”不等沈昭自己把話說完,洛月汐已經(jīng)翻了翻眼睛接了已經(jīng)。只是這多愁善感的這個詞,用得實在是讓沈昭有些哭笑不得的意思。
他轉(zhuǎn)過身來眼神無奈的看著洛月汐,見她朝自己翻了個白眼,就知道她已經(jīng)有點不耐煩聽他在這里墨跡了。
為了不讓洛月汐失去興趣不愿意聽他廢話,沈昭只好快快的說道:“幼時我其實很沒安全感的,學(xué)槍的時候我心里很不愿意,但是為了討好父親,讓他滿意,我還是咬牙學(xué)習(xí)。”
“不僅僅是學(xué)槍法,還有很多、很多事情。”沈昭的神情淡淡,多年以后,在走上修真之路后,對于當年的事情他已經(jīng)沒有什么難以忘懷的了,“我學(xué)了很多我不喜歡的東西。”
沈昭唇角還帶著幾分笑意:“兵法韜略、行軍布陣,這些還算好的,起碼還挺有意思,我不喜歡,但也能學(xué)得下去。”
“但除了這些,我還要學(xué)陽謀陰謀,還要學(xué)著勾心斗角,如何在勢力拉鋸的朝堂中保住沈家的地位,如果為家族掙得更大的利益。”
“去西征是我最后一段的自由。”沈昭這樣說道,“我們沈家世代掌兵,陛下其實十分忌憚。我去西征之前父親就告訴我,這可能是我唯一一次有機會出征打戰(zhàn),日后我便只能留在燕京,沉浮于權(quán)力斗爭之中。”
洛月汐靜靜聽著,沒有打斷沈昭的敘說,只是從沈昭的敘說中,她好像對于沈昭這個人更加了解了。知道他心中的苦悶,也知道他遺憾和失落。
“我去了西荒,那里非常荒涼,環(huán)境惡劣,但是在那里一年多的時間里,我其實覺得很快樂。”沈昭低頭笑了笑,似乎再回憶著當初,“因為在西荒,我只要做沈校尉就好了。”
洛月汐微微點頭:“在燕京,你是沈家世子。”這一刻,洛月汐突然覺得慶幸,幸好自己是女子身,否則如果和沈昭一樣過得這么壓抑,她想來是很不快活的。
洛月汐看著沈昭許久,突然輕聲問道:“你說了這么多,到底想表達什么?沈昭,你是不是——”
“是。”雖然洛月汐的問題沒說完,但沈昭卻仿佛與她心有靈犀一般,直接回答道,“我并不恨清虛子和許老魔毀了燕京。”
沈昭微微皺眉,似乎有些糾結(jié)不知該如何組織語言:“也不是說不恨他們殺了那么多人,我只是……”
“并不恨他們毀了你作為沈家世子要面臨的人生。”洛月汐語氣淡淡的替沈昭補了下半句話,“對于清虛子和許老魔害死了你的親人,你當然憎恨,但是對于他們毀了你的人生,間接使你踏上修途——你其實并不憎恨,對嗎?”
閉了閉眼,沈昭輕輕點了點頭:“阿月,我其實不喜歡那些勾心斗角、權(quán)力傾軋,所以當我們兩個一起去修真界的時候,我并不眷戀世俗界的一切,我向往著不一樣的人生。”
洛月汐已經(jīng)明白了,對于沈昭而言,世俗界的一切于他而言只是束縛,只是拖累,他并不喜歡,也絕對談不上甘心如此。
但這也是正常的,沈昭是天生劍體,這不僅代表著他的體質(zhì)適合孕養(yǎng)劍氣,也代表著沈昭有一顆天生的銳意進取的劍心。
在世俗界生活的十七年,沈昭的劍心其實被蒙上了灰塵和塵埃,而修真多年,他不是重?zé)捔艘活w劍心,而是將劍心上的灰塵拭去,并且越發(fā)堅定信念,讓劍心變得更加純粹。
沈昭從一開始就注定了,他并不是會沉湎于世俗界的權(quán)力斗爭中的人,天生劍體的天賦讓他會本能的厭惡這一切。
說真的,洛月汐在想通了沈昭的天生劍體代表著什么后,還真的覺得沈昭其實挺可憐的,怎么說呢,就好像一個天性自在的人被重重管押束縛一般,那怎么可能會快樂。
沈昭沒有被這些與他天生劍體完全相反的俗事給壓抑得瘋狂,也還真是有本事了。他完全就是在和他本性相反的情況下長大的,能夠撐到十七歲還沒崩潰,沈昭真的算是非常厲害了。
想到這些,洛月汐對于沈昭就忍不住多了一些森森的憐憫,比起她有洛文彬和洛夫人的放縱寵溺,完全像個米蟲一樣的長大,沈昭其實已經(jīng)算是可憐了。
“阿月,你干嘛這么看著我?”在洛月汐難得的心中升起了一些類似于憐惜的感情時,沈昭卻很不解的看著洛月汐,一臉的驚訝。
看著洛月汐的表情,沈昭好像知道了她在想什么,忍不住笑道:“阿月,你想什么呢?雖然我幼時過得有些壓抑,但正因為這些經(jīng)歷,我踏上修途后,劍心純粹的進步卻更快。”
洛月汐了然,他天生劍心被壓迫多年,當終于無需壓抑本性之后,劍心自然“反彈”,讓沈昭劍心進步一日千里。
如此說來,他幼年的經(jīng)歷未必不是對他的歷練,磨難反而讓沈昭成長得更快。不要看沈昭和洛月汐修煉的速度是差不多的,但是洛月汐知道其實差別很大。
她修煉得這么快,是有丹藥相助的,而沈昭——雖然他運氣逆天總能碰到珍貴的靈藥靈植,但劍修可是從來不會用這些東西輔助修煉。
他的修為全都是靠自己努力而來的。
第227章
在沈府陪著沈昭走了一圈、追憶了一下過往后, 洛月汐也沒有忘記自己過來的目的。她一揮手, 清虛子的尸體便從儲物袋中被丟了出來, 落在了雜草叢生的地上。
“雖然有佛修在此做法,但是我看燕京四處還有許多殘留的怨恨和因果。”洛月汐臉色沉郁的輕聲說道。
沈昭點了點頭:“這里的百姓在一日之間盡數(shù)死去, 他們無辜被牽連而死, 自然心懷怨恨。燕京之所以會有轉(zhuǎn)化為陰冥之地的趨勢,不僅僅是因為這里死了人,而且因為他們死得太冤。”
“以清虛子的尸首祭拜他們, 應(yīng)該能消弭一些怨氣,報過仇后, 這里殘存的因果也會消散。”洛月汐掃了眼死狀凄慘的清虛子的尸體,語氣淡淡的說道。
兩人很快就在燕京這座古城的中央擺起了案臺, 其上放置著燃燒的香燭, 這些香燭乃是特殊的香燭,可以通死者,消因果。
清虛子的尸體被陳列在祭臺之前,在洛月汐和沈昭誠心為燕京無辜喪生的百姓們念過往生咒后,祭臺之上的四根香燭無風(fēng)自燃了起來。
看到香燭燃燒起來, 沈昭微微點頭:“可以開始了。”
隨著香燭的勾連, 盤踞在燕京的怨氣和因果已經(jīng)被聚集到了祭臺附近。他們在等待著, 等待著害死他們的人被祭奠給他們。
洛月汐右手抬起,食指中指豎起后晃了一晃,一抹幽藍色的靈火就飄飛了出去,落到了清虛子的尸體之上。火焰蔓延得極快, 一下子就將清虛子的尸體整個都包裹進了火海之中。
雖然清虛子的肉體是元嬰期的強度,但是在琉璃凈火的灼燒之下,很快就被燒成了灰燼。片刻后,琉璃凈火飄飄搖搖的飛了回來,在半空中還頗為嫌棄的吐出了一些灰燼,像是在指責(zé)洛月汐拿它去焚燒清虛子。
洛月汐滿臉黑線,頗為無語的伸出右手,原本還在空中打轉(zhuǎn)不停旋轉(zhuǎn)著模仿人吐唾沫一般動作的琉璃凈火就乖乖的飄飛了回來,落在了洛月汐掌心。
祭臺之上,原本擺放著清虛子尸骸的地方只剩下了一片灰燼,洛月汐和沈昭將目光落在了那團灰燼之上,兩人在對視一眼后,同時開始念起了咒語。
隨著消弭因果和超度的法訣被念起,清虛子尸體所化作的灰燼突然被一股突如其來的風(fēng)吹拂了起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