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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瓔道君放下手中的茶盞,淡淡應了一聲:“走吧,去天罡派。”
因為洛月汐就是選擇了距離天罡派山門最近的小鎮暫住,故而從這里去天罡派只需一刻鐘的時間便已經足以。
元嬰期后修士便可以化天地靈氣為己用,不必再煉化成靈力后才能動用,故而元嬰修士可以直接御使靈器飛行,不像金丹期時雖然可以憑空飛行,卻消耗自身靈力,無法堅持很長時間。
飛到天罡派山門之前的時候,洛月汐眼中掠過幾分復雜。不管她到底是如何走到如今這一步,也不管如今的情況和她原本期待向往的差了多少,但是只要她從不后悔她的每一個選擇,那就足夠。
深吸一口氣,洛月汐大步上前,像天罡派的守山弟子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和來意,坦坦蕩蕩、大大方方。
天罡派今日守門的弟子正巧是支持辰云道君的筑基期弟子,在清虛子的事情被沈昭曝光之后,這兩個弟子就覺得清虛子給宗門抹黑,門內的渡劫長老不該不問緣由的護短,他們的立場說起來是十分敬佩沈昭和洛月汐,甚至覺得對他們有愧的。
故而當洛月汐表明了自己的身份時候,這兩個筑基期弟子對她的態度不僅僅是筑基晚輩對元嬰前輩的敬仰和崇拜,還有這難以言喻的尷尬和愧疚。
看到這兩個弟子尷尬的,不知所措,帶著愧疚和不安的神情,洛月汐沉默了許久。在她在天罡派弟子的帶領下前往天罡派專門開辟出來的讓她和清虛子決斗的比武場去的路上,她心中忍不住又復雜的情緒浮現在心頭。
清虛子與她有仇沒錯,但這份仇恨卻不該遷怒到其他人的身上。天罡派內或許還有許多像清虛子這樣作過孽的人,但也不乏有一些真的秉持著正義、善良和大義的修士。
他們不該為了像清虛子這樣的人的行為買單。如今的洛月汐已經能夠冷靜而理智的思考這些,而不是不分緣由的遷怒,甚至想要拖整個天罡派下水。
在洛月汐暗地里思考著這些的時候,她沒有注意到元瓔道君和沈昭在發現她若有所思的神情和態度轉變后,皆是悄悄的舒了口氣。
他們心中其實原本都有些擔心,害怕洛月汐被仇恨沖昏了頭腦。畢竟憎恨不可怕,可怕的因為憎恨而扭曲的人心,是因為憎恨而變得不像自己,反而更像所恨之人的扭曲事實。
洛月汐如果能夠理智克制的分開清虛子和天罡派其他無辜的修士,那么就證明她并沒有被仇恨所控制,她依舊還保留著理智,保留著對這個世界清醒而公正的認識。
這樣很好,不管是元瓔道君還是沈昭都可以松一口氣,不必再擔心洛月汐的道心。
到達天罡派專門開辟出來的決斗地點的時候,洛月汐還有些驚訝,她還以為天罡派會找一個偏僻的小山峰讓她和清虛子秘密決斗,不讓天罡派的丑事暴露出去呢。
但沒想到天罡派掌門辰云道君比她所想的更有魄力。決斗地點確實在一座山峰的山巔,但是并不是沒有人觀戰,而是所有還留在宗門內的天罡派弟子都要來觀戰。
除了天罡派的弟子,其他一些門派也被請來見證此事。這樣一幅鄭重其事的架勢,反而讓洛月汐頗為驚訝,同時心中也承了辰云道君的情——雖然他知道,他不過是要借這個機會整頓門派樹立威嚴。
但是不得不說這樣子的安排更加正式,也更能讓清虛子痛苦。洛月汐想要讓清虛子死在眾多天罡派弟子的注視之下,死在他們的嘲諷、鄙夷、憎惡和輕蔑之下。
和沈昭等人一起落到了山巔之上,很快以辰云道君為首的人就發現了他們的到來。天罡派的弟子們之間隱隱有一陣騷動,眾多弟子們都忍不住朝著洛月汐和沈昭看來。
這幾日的流言之中,有關于洛月汐沈昭和清虛子的仇恨自然是被傳播了很遠,但是更讓修士們津津樂道的卻是他們兩人的修煉速度。不得不說,不管是沈昭還是洛月汐,他們的修煉速度真的是甩開一大票人,讓人不得不向往。
在眾人的目光下坦然自若,洛月汐神情冷淡的問著辰云道君:“不知何時能讓我與清虛子決斗?”她笑了笑,神色間卻露出幾分鋒利和冷然,“我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辰云道君并沒有因為她的態度而生氣,他目光沉沉的看著洛月汐和沈昭,眼神復雜,在一陣沉默后,他突然以掌門朝洛月汐和沈昭抱拳深深躬身:“天罡派辰云代本門不肖弟子向二位致歉!”
隨著辰云道君的躬身,山巔之上烏泱泱的一片天罡派弟子們突然自發的轉向洛月汐和沈昭,同時抱拳深深彎下腰去,朝他們二人躬身行禮,肅然沉聲說道:“吾等天罡派弟子向二位道歉,清虛子所為之事喪盡天良,吾等對此為你們致歉。”
洛月汐沒有想到天罡派的人會來這么一出,說沒有動容,心頭沒有感觸那是騙人的,甚至洛月汐心頭還涌出了許多難以言喻的快感。
但隨著那些感覺過去后,空無敢和失落感卻也緊跟著而來,就算天罡派認錯了又怎么樣呢?就算他們承認了自己的錯誤,在大庭廣眾之下向他們道歉,又有什么意義呢?
逝去的,失去的,已經沉眠于九泉之下的亡者,會對這些人的致歉有感覺嗎?這些道歉可以將他們追回來嗎?
自然是不可能的,失去的再也無法追回,既然如此,這些遲來的歉意到底有什么意義呢?真正應該接受這些歉意,真正有資格原諒他們的人,早已經死去了。
沒有活著的人可以寬恕,因為有資格寬恕的人都已經死了。他們再也感受不到他們的歉意,自然也就無法表達自己的態度。
洛月汐沉默了片刻,突然嗤笑了起來,她微挑柳眉,五官精致的面容上帶著幾分冷然和不屑,這些情緒一掠而過,洛月汐已面無表情的說道:“此事與你們無關,叫清虛子出來。”
這些的人歉意對他們自己而言,可能是下了很大決心才能折節如此,但對于洛月汐而言,他們的歉意……算個屁啊?
“你們的歉意于我沒有任何意義,我今日前來天罡派,只是為了殺清虛子。”洛月汐語氣冷漠,她甚至也不再看那些依舊保持著躬身姿勢的天罡派弟子們,好像這些人根本不值得浪費她半點時間。
辰云道君垂下的眼中掠過一絲可惜,如果這個時候洛月汐當眾表明了對天罡派的原諒那就好了,如此一來清虛子所做的事情將不會再連累到天罡派。
但是可惜的是,洛月汐和沈昭即使被眾多天罡派弟子躬身致歉,也就沒有為這無形的壓迫而動搖。
洛月汐說是說“這件事情只與清虛子有關,與天罡派無關”,但是她這么說了,其他人卻肯定不會這么想。沒有取得他們的原諒,在接下來的流言蜚語中,看來天罡派還是要被詆毀一二了。
雖然心中有些失望,但是辰云道君其實也早有所悟,倒并不顯得太過失望,只是心中默默祈禱著洛月汐能夠干脆利落的結果了清虛子,不要留這個禍害繼續抹黑天罡派。
抱著這樣的想法,清虛子很快就被天罡派的兩個元嬰修士而押了上來。是真的被押上來,因為清虛子看起來十分狼狽,眼神呆滯,外表邋遢,身上還貼著一張符篆封住了修為,看起來竟是和普通人沒什么區別。
看來雖然當初天罡派是將他保了下來,但是這面壁的幾十年里,他也未必就過得很好了。
想來也是,清虛子做出有違正道大義的事情,天罡派也不過是礙于臉面,礙于他師尊的面子將他救了下來,可未必是真的為清虛子好。
人是救了,但是過得好不好,卻根本不再他們關心的范圍之內了。
此時辰云道君語氣淡淡的說道:“清虛子在天罡派面壁二十多年,卻未能消除一身孽障,如今既然洛師侄上門下了拜帖,那么就在此時了卻恩怨吧。洛師侄,請。”
押解著清虛子的兩個元嬰修士聞言撕開了清虛子身上的符篆,讓他站到比武臺上去。而當符篆揭開后,清虛子身上陡然爆發開一陣靈力波動來,他的修為已經不再被符篆所壓制了。
雖然清虛子靈力爆發開來的時候氣勢不小,但顯然這二十余年里,清虛子被逼在靈氣虛薄的地方面壁,身上的家當全都被搜刮走了,他的修為是半點沒有進益,甚至還有跌落的趨勢。
站在比武場上,洛月汐看著對面被兩個元嬰修士逼迫著站上來的清虛子,神情冷漠而冰冷。這是她第一次與清虛子相見,也是她這么多年來第一次與這個仇人相對。
但想來,這也是最后一次了。
洛月汐唇角的笑意冷然極了,她甚至沒有要和清虛子說半句話的意思,右手一翻,她手中便已經現出一柄羽毛五彩的扇子來。
手持五火七禽扇,洛月汐抬眼目光若劍的看向清虛子,語氣冷然一字一句的說道:“在下洛月汐,還請指教。”這指教二字,叫她說得諷刺極了,甚至連天罡派一些知道沈昭在洛月汐前面下了決斗帖的弟子們都忍不住羞愧。
清虛子面色陰沉的被天罡派的元嬰長老們推到了比武臺之上,他根本就不認得洛月汐是誰,當年在燕京和許老魔爭斗,他豈會注意下方那些螻蟻似的的凡人?
但他怎么也想不到,正是這些當年他連看都懶得看一眼的區區凡人,到今日卻已經成長到了足夠和他一樣的地步。想到自己當年是花了多少年才艱難進階元嬰,再看到洛月汐短短三十年不到就已經趕上他,清虛子心中不僅有恨,還有嫉妒。
在他看來,洛月汐有如今的修為全都是因為她拜了一個好門派好師尊,有師尊護著,有大筆資源發下來,她當然進階快。清虛子越是這樣想就越是十分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