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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修堯繼續啞著嗓子輕聲道:“父皇,兒臣其實一開始……留下徐伴讀,是有私心的……”
周帝一愣,抬眼詫異地看向周修堯,他沒想到有一日,與他關系最為疏離的皇子竟然開始與他剖解心底的想法,心頭一動,忍不住喚了聲:“太子……”
周修堯深吸一口氣,抬眼眼圈有些紅,像是被完全感動到了,帶著少年最炙熱的情緒外露:“父皇你是知道的,七皇兄一直不喜兒臣,兒臣也是清楚的,徐伴讀又是徐家的人,兒臣一開始原本以為……徐伴讀是七皇兄派過來的……可沒想到隨著后來相處下來,對方并非如此,反而心思單純,心性淳樸,并未有那種心思。加上這次的事,兒臣……”
他閉了閉眼,仿佛說不下去,這樣的模樣,讓周帝也忍不住都想到了徐錦文的好,拍了拍周修堯的肩膀:“徐家的那小子,是個好的,以后太子好好對他。還有這些年,你受的委屈,朕都知道?!?
周帝與周修堯難得這么心平氣和的說話,讓周帝有種意外之喜的感覺,說了許久,看時辰不短了,讓周修堯再去找一趟徐閣老,這次徐閣老也被嚇到了。
先前徐錦文昏迷,徐閣老一直守了許久,實在身體撐不住了才暫時回去了。
周修堯應了,這才站起身告辭,只是走了幾步,又回過神,眼神復雜地望著周帝,眸底還帶著一抹猶豫的掙扎,但是到底最后什么也沒說,行禮離開了,看得周帝著實有些奇怪。
周修堯離開之后,周帝望著緊閉的房門,忍不住感慨:“太子……終于成熟了很多啊。先前雖然瞧著能獨當一面,但是一直不肯真的敞開心胸接納朕,沒想到,太子也是能與朕說這么多話的……”
周帝欣慰地看著周修堯離開的方向,突然滿意地笑了笑。
而一旁從頭看到尾的榮德海,尤其是看到太子最后那復雜猶豫掙扎的目光,不知為何,心底有種不祥的預感,他忍不住提醒周帝道:“皇上,你說太子殿下先前說的心儀之人……”
“誒,隨他去吧。”周帝長嘆一聲道:“太子接觸的也就這么多人,若真的是個世家嫡女,只娶一個也不是不可以?!?
太子難得與他交心,他就不在這一點上與太子不痛快了。
榮德海心里卻咯噔一下:可、可萬一的確是世家嫡出,卻……是個男的呢?
榮德海這話卻沒有證據,他也沒有這個膽子敢編排太子,可剛剛太子的模樣著實奇怪,還有太子今日看到徐伴讀暈倒時的模樣,總讓他心里不怎么安定。
周帝此刻完全沉浸在“父慈子孝”的假象里,想到太子的生辰,又專門提了一次,讓榮德海一定要大辦特辦。
不能因為如今在外面就不當一回事,想了想,被刺客一攪合,周帝干脆讓榮德海吩咐下去。
等太子的生辰過了之后再啟程,暫時就住在這廖知州府邸好了,他瞧著這廖知州還算是不錯。
而另一邊,就算是周帝不提,周修堯也是要去一趟徐閣老那里的,徐閣老可關乎到他能不能娶到那小東西的關鍵。
否則,就那小東西對徐閣老的重視,若是徐閣老真的不同意……
周修堯想到徐錦文,眼神溫和下來,只是到了徐閣老面前,又恢復了冷漠太子的模樣,將徐錦文的事說了一遍,徐閣老沒想到還勞太子親自走一趟:“老臣惶恐,是那小子給太子添麻煩了?!?
周修堯道:“徐老說的哪里話,這次多虧了徐伴讀,否則,孤怕是……”
徐閣老知曉徐錦文無礙,已然松了口氣,想了想,還是忍不住道:“太子,老臣今個兒舍下臉面想求太子一件事?!?
周修堯瞳仁一縮,隨后不動聲色道:“徐老請說。”
徐閣老嘆息一聲:“殿下,老臣這孫兒父母去的早,一直都是養在老臣的膝下,因為老臣憐惜他孤苦,所以自小寵溺了些。
也就養得性子有點單純,但是本性是好的,也沒什么心機,若是哪里做的不對,或者是犯了錯,老臣先替那混小子道個歉,還望殿下海涵。
若是真的……有什么不對的,還望殿下能護著些,老臣也保證……阿文他絕無那些心思。”
徐閣老說的心思,自然不是單純的,而是皇子之間的間隙。
周修堯沒想到徐閣老會這么直白地說出來,眼神軟了許多:“徐老不要客氣,這次徐伴讀救了孤一命,孤心知肚明,很是感激,就算以后徐伴讀犯了大不敬的罪,孤也絕不怪罪,更何況,正如徐老所言,他心思單純,也不會犯什么大錯。”
徐閣老終于松了一口氣,他這些時日自從徐錦文進宮就心神不寧,如今一顆心終于放了下來。
他如今雖然不再朝堂,可對太子此人還是有所耳聞,從不承諾什么,但是一旦承諾了,就絕不會反悔。
周修堯搞定了兩樁事,心情不錯的回去了,不過一回去,就看到小順子愁眉苦臉地守在外面。
小順子看到周修堯,連忙跑過去行禮:“殿下,您可回來了?!?
“怎么了?”周修堯心神一晃,快步朝里走去,怕是不是徐錦文出了什么事。
小順子在身后小跑著緊跟著,連忙解釋道:“沒事沒事,徐伴讀沒事兒,就是徐伴讀不肯喝安神湯,一直裝睡,奴才著實沒辦法了,殿下想想辦法?!?
周修堯腳步一頓,回頭:“不肯喝?”
小順子嗯嗯嗯點頭,他也沒這個膽子逼徐伴讀喝,可一勸,徐伴讀就裝睡,他也著實沒辦法了。
周修堯無奈地朝里間看了眼,就看到床幔動了動,怕是那小東西是聽到他回來的消息了,裝睡?不喝藥?很好。
周修堯讓小順子去將一直溫著的湯藥給端過來,小順子一喜,連忙應了就去端了過來。
周修堯接過來,揮揮手讓小順子退下了,這才抬步走了過去。
徐錦文從周修堯到了門口就聽到了,他連忙躺了回去裝睡,他已經醒了,根本就沒事兒,他一點都不想喝什么安神湯,說是湯,其實就是藥啊,很苦的……
徐錦文在周修堯走過來的時候,趕緊裝睡,小呼嚕打得特別有節奏,起起伏伏的,聽得床幔外的周修堯嘴角揚了揚。
單手撩起床幔搭在一旁的銀鉤上,在一側落座,用湯勺攪拌著里面的湯藥:“徐伴讀這是睡了?”
徐錦文:“呼嚕?!魢!?
周修堯:“看來徐伴讀這是睡了,那孤只能犧牲一下,一口接著一口的喂了。”
徐錦文身板僵了僵:“呼……嚕嚕……”
不、不是吧?殿下要喂,怎么喂?
周修堯繼續自言自語道:“不過呢,徐伴讀都睡了,似乎不怎么好喂,還是徐伴讀醒著好,醒著孤就有辦法讓藥不苦。但是呢,徐伴讀睡著,那孤為了防止湯藥灑了,只能犧牲一下,一口接著一口哺喂了,哎,孤這么好的主子,真是世間難尋了……”
徐錦文一聽嘴對嘴喂,蹭的睜開了眼,大概是覺得自己睜得太快了,撫著額頭,眨巴了一下眼:“屬下這怎么睡著了?殿下……何時來的???”
周修堯淡定地坐在那里,就瞧著徐錦文裝:“孤也是剛剛好,聽說徐伴讀怕苦?”
徐錦文哭喪著臉,蔫蔫點頭:“是啊殿下,這藥真的很苦啊,殿下啊,其實屬下真的沒事兒了,只要殿下給屬下一口肉,絕對生龍活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