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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修堯瞳仁深了深,想到差點讓小東西吃了對方“獻殷勤”的東西,對于這種心思不單純的食物,他一點都不想徐錦文吃。
送回去了也好:“不會。”
周修堯言簡意賅,既然他說了,徐錦文也就放下心了。
周修堯并不擔心周帝會這么簡單的同意了,一個太子妃要是真的這么容易選出來,周帝也不會這么久未曾給他選妃,一則是他不愿意;二則,周帝豈非沒有他自己的考量?
不過為了防止被打亂計劃,周修堯還是有必要去見周帝一趟的。
周修堯一個人去見的周帝,為了防止徐錦文亂跑,讓小順子留在這里守著了,他上了一層。
到上層的時候,周帝剛好從憐貴妃那里回來,憐貴妃有些暈船,周帝差點讓她回宮算了,憐貴妃哪里肯,好說歹說才留了下來。
周帝回來了,就看到周修堯,想了下,就明白對方來的目的:“進來吧。”
進來之后,榮德海替周帝換了一身輕便的常服,落座之后,開始去一旁親自泡茶。
周帝指了指矮幾旁對面的位置:“坐吧。”
周修堯面不改色的在對面坐了下來。周帝拿起一旁的棋罐,讓周修堯陪他下一局,周修堯也沒說什么,沉默地陪著周帝下了起來。
最后周帝落了幾子輸了,瞧著棋枰,忍不住突然笑了起來:“太子啊太子,也就你不讓朕了,他們一個個,每次找他們下棋,都故意讓朕幾子,還以為朕看不出來。”
周修堯垂著眼沒說話。周帝嘆息一聲:“太子你來的意思,朕知道了,你不小了,也該考慮大婚了。”
周修堯抬眼,鳳眸定定瞧著周帝:“兒臣暫時不想考慮這些。”
周帝愣了下,他原本以為周修堯自少不會這么直白的拒絕的:“理由呢?你也不小了,再過不久,你就十七了,如果你不愿意這么早,先訂婚也可以。”
周修堯垂眼:“不必了,如果是于芷璇,兒臣不想娶她。”
周帝大概沒想到周修堯會這般直白,嘆息一聲:“為何不好?感情是可以培養的,那小姑娘朕也見過幾次,是個好相處的,于老太傅又是你的太傅,若是你與于家……”
周修堯慢慢抬頭:“父皇,兒臣以為,感情能不能培養,你應該比兒臣更清楚。”
周修堯這句話落,頓時整個包廂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周帝的臉色也黑沉了下來。
一旁,榮德海嚇得差點摔了手里的杯盞,連忙放下,無聲跪了下來。周帝皺眉:“大膽。”
周修堯卻是從來沒怕過什么,他抬眼,靜靜看著周帝:“父皇,兒臣以為,你最清楚求而不得的感覺,兒臣以有心儀之人,只是還不到時候,兒臣不想錯過他,所以在此之前,兒臣不會娶任何人。”
周帝的臉色稍微好了一些,皺眉:“也沒讓你娶了就是太子妃,先送進東宮當良娣也可。”
周修堯垂下眼,開始動作極慢地收起了棋子:“父皇,兒臣這一世,只愿娶一人。兒臣的心儀之人。”
他的話落,整個包廂再次無聲無息,只能聽到清脆的棋子落入棋枰的聲音,清脆悅耳,卻也像是敲擊在心口一般。
周帝直到許久之后,等周修堯離開之后,隨著房門合上,他才回過神,身體顫抖了一下,瞧著棋枰上的黑子,白子一字不差的全部都被收了起來,那些黑子,一顆顆像是被攥進了他的心底,讓他的心都開始疼了起來。
這句話,他似乎是熟悉,似乎很久之前是聽過的,那個人的口中,那個他求而不得一世的人。
他記得自己當年強娶了她進宮,想過要好好的過日子,剛開始的時候,他日日去玉心宮,想著總有一日,他能將她的心給暖熱了。
一年兩年根本沒用,直到后來,他知道她有了身孕,他高興壞了,那也是他第一次見到她怔愣的模樣,后來很久之后,似乎有一段時間,她似乎為了肚子里的孩子開始嘗試改變,認了命一般開始嘗試接受他,那時候,他高興壞了,可最后……
不過月余,突然一切都變了,她再次開始拒人于千里之外,甚至比以前更冷,更孤傲,更加讓他痛苦。
很久之后,他才知道原因,他知道的時候,卻是她死前的頭一晚,對方得知那人死了,像是瘋了一樣,他瞧著她最后被關入玉心宮時,踉踉蹌蹌站在那里孤寂的身影,嘴里喃喃著什么……
直到對方死了,他瘋了一般闖入玉心宮,卻只瞧見滿地凌亂的宣紙,上面只有七個字:一生,一世,一雙人。
她所求的竟只有這個,也許某個瞬間,他曾經是有機會的……
可身為帝王,他根本做不到。
他遇到她的時候,已經后宮妃子三千,他不可能為了她一人遣散后宮,可他做不到的,那個人卻做到了。
直到客死他鄉對方也在等她,未曾娶一人……
所以,她才義無反顧的追隨對方而去了?
“皇、皇上?”榮德海被皇上的表情嚇到了,跪著爬了過來,心驚膽戰,生怕皇上一怒之下被太子惹怒了。
周帝許久之后望著上面的黑子,突然低低笑了聲:“朕……大概是真的錯了,可他是太子啊,他以后跟朕一樣,是要后宮佳麗三千的,當一個皇帝,根本身不由己,哪里真的……真的……”
周帝卻又茫然了,真的做不到嗎?
他只是不愿意與整個天下、整個朝堂為敵罷了。
他到底,還是并未真的全身心愿意拋棄一切歡喜她吧,她所求的,他所求的,一直以來,根本不一樣。
她只求一人,得一心;他所求的,太多,他想要權勢想要天下,還想要……她。
周修堯從周帝的房間走了出來,眼底波瀾不驚,他腦海里閃過很多年前的畫面,那女人恍若癲狂的模樣,發了瘋一樣寫著什么,最后將自己掛在了房梁上。
他那時候并不知道那幾個字到底是什么意思,知道很久之后,榮宣出現在他的面前,開始教他寫字,給他書簡,等他終于按照他記憶里的那幾個字一個個拼湊出來,他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如今他將這些說出來,他知道,周帝一定會同意的,至少……
這句話,戳在了他的心窩子里,一生求而不得,生死不見,才是對他最大的懲罰。
只是讓周修堯沒想到的是,剛走到一層的臺階上,剛下了一個階,就看到了早就等在那里的少女,看到他,少女大方的笑了笑:“臣女見過太子殿下。”
周修堯站在那里沒有動,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于芷璇被周修堯瞧得一張臉越來越紅,最后忍不住絞著手,將背在身后的點心拿了出來:“殿、殿下,這是先前徐伴讀想吃的,不知道是不是臣女說錯了話,徐伴讀先前將東西還給了臣女,臣女能不能擺脫殿下……再交給徐伴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