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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魏子程沒想到印象中一向寡言少語的大女兒竟然會這樣和自己說話,他又驚又氣,一時之間竟想不出該說什么話才好。
也難怪魏子程會覺得難以適從,畢竟在他的心里,對于自己這個從小長在云華省鄉(xiāng)下的大女兒向來是沒有什么深刻的刻畫的,他從未見證過他的這個女兒的成長,有關于對方的記憶自然淺淡的可憐。
哪怕是在魏明曦來到夏城之后,他也幾乎沒有正眼打量過自己的這個大女兒,毫不夸張的說,他的目光停留在這個女兒身上的時間,一只手掰著手指頭就能數出來。
對魏子程來說,他最關注魏明曦的時光,大概就是他拿著魏明曦和魏子閻的血私下里去做hla配型的那段日子了吧。
其實如果一切都按照魏子程最初的計劃順利進行,他能夠靠著配型這件事徹底鉗制住魏子閻,魏子程心里可能還會對魏明曦多有點感情,可惜事與愿違,籌謀許久的計劃胎死腹中,魏明曦這顆原本用來制勝一擊的棋子完完全全的失去了作用。
不僅如此,因為在魏子閻那邊吃了癟,魏子程多多少少也有些把怨氣轉移到自己這個沒能發(fā)揮作用的女兒身上,他過去就不在意魏明曦的存在,在和魏子程撕破臉皮之后,就更是對她眼不見心不煩了起來。
如果魏明曦此時能知道魏子程心里深處的所思所想,恐怕也沒有辦法理解男人的腦回路。
不過大概也是因為有這樣的一層原因在,所以當魏明曦聲稱要住校而回到魏宅的時間越來越少的時候,魏子程居然一點都沒有產生懷疑。
為人父母,從來沒有去學校探看過一眼,連自己女兒到底有沒有住校都全然不知,魏子程這個父親當的可真是“稱職”啊。
但在魏子程的眼中活成一個存在感稀薄的透明人,對魏明曦來說卻也不是什么壞事,起碼這樣在很多時候都替她既節(jié)省了不少功夫,可以讓她不用浪費更多的精力去思考周旋。
可這對魏子程來說,卻不是什么感到舒服的事情了。
比如現在,他從來沒想過魏明曦有朝一日會這樣站在自己面前、這樣和自己開口說話。
在他的腦海中,自己的這個女兒可是應該像她的母親一樣柔弱內向、溫馴聽話的才對,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語氣冷硬、讓人看不透虛實。
她對他說話的語句都沒有用上敬語,甚至連一句父親都沒有稱呼過。
總而言之,從魏明曦向他開口的那一刻,魏子程就恍然覺得兩人籠罩在了一種詭異的氛圍之下,而在這奇異的氛圍里,他似乎并不是主導的那個人。
“你不用感到這么驚訝吧,”魏明曦插完花將花瓶推回原位,仍舊是一幅面無表情的模樣,“你難道是真心實意真的覺得我會對你感恩戴德么。”
“或者是你捫心自問一下,”魏明曦微微勾起嘴角,臉上是毫不遮掩的嘲諷神色,“你對我、對我母親有多好?好到我會對你真心實意的地步?”
魏子程被魏明曦毫不掩飾的直白話語給梗得愣住了一瞬,他臉色霎時漲得通紅,過了片刻才惱羞成怒的大聲開口:“魏明曦,你怎么和你父親說話的?!”
魏明曦陡然短促的哼笑了一聲,“父親?你現在知道你是我父親了?”
魏子程被魏明曦那字字帶刺的語氣給氣得渾身發(fā)抖,他繃緊手臂用力的指向門口,聲音洪亮的怒吼道:“少在這陰陽怪氣的和我說話,給我滾,我不想看見你,滾,給我滾,滾得越遠越好!”
看見眼前男人被氣得不能自控的模樣,魏明曦倒是一點也不在意魏子程嘴里那個怒罵著的對象是自己了,她心里仿佛有奔涌的熱流沖刷而過,那感覺真是讓人暢快異常。
“你放心,我會走的,說完了該說的話,我一分鐘都不會多留,”話說到一半,女生勾勾唇角笑了起來,“畢竟我可不像你現在這么悠閑,每天都有大把大把的時間可以揮霍。”
魏子程原來不過是震怒于魏明曦對自己刻薄的態(tài)度,魏明曦不是他料想中的那般純良柔弱就算了,至少轉念一想,像她今日所表現出來的這種尖銳性子也不奇怪,魏子程往日里也不關注這個女兒,就當做是過去識人不清也說得過去,但這些都不是什么重要的大事,真正讓他大動肝火的則是魏明曦如今擺出來的這幅嘴臉。
他真是想不明白的,魏明曦有什么好過來尖酸刻薄的給他找不痛快的。
是,沒錯,他是和何靜好離婚了,他是這十幾年來都對她們母女一家不聞不問,可這都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總是糾結于過去的恩恩怨怨又有什么意思呢,如今他不是同樣把魏明曦接回了魏家么,他供她吃穿用度,魏明曦的心里到底還有什么不滿的?
況且魏明曦究竟還記不記得,他才是魏家的頂梁柱,祁潔云可是她的后媽,難道還會比他對她更好不成?
現在他在魏氏的權力一削再削,又被董事會借口養(yǎng)傷給徹底踢出了公司,這難道只是對他魏子程一個人的打擊嗎,這對他們全家來說都是噩耗,魏明曦一個以后還要靠他養(yǎng)著的小姑娘,到底是哪里來的底氣在他面前這么氣焰囂張?
在魏子程眼中,他才是魏家的上位者,而身為下位者的魏明曦竟然敢跑到他面前來公然挑釁,他自然是氣憤不過,可當魏明曦剛剛的那句意有所指的話說出口之后,魏子程的心中倏地一冷,升騰到一半的怒意也被打消了去,剩下充盈在胸口的,則是一種不上不下的懸空感。
這是一種很微妙的感覺,魏子程能感受到魏明曦話中有話,可是他的腦海中卻沒有絲毫頭緒,他猜不到對方接下來想要說出口的內容到底是什么,這種不切實際的虛幻感覺讓他十分難受,仿佛等待著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男人微微張著嘴扭過頭看向魏明曦,女生可以輕易的從他的眼瞳里看見躍動著的迷茫。
“我剛才進屋來的時候,不小心聽到了一些你和小陳的對話,”魏明曦靜靜的回望著男人,唇邊浮現出的笑意映在魏子程眼中是說不出的怪異,“你不是很驚訝寰宇資本為什么會舍得放人嗎,我來告訴你吧。”
魏子程耳尖一動,微微屏住了呼吸。
魏明曦仍舊在笑,嘴里吐出的字句卻冰冷,“是我讓她去的。”
魏子程大駭,“什么?這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魏明曦反問道,“眼下寰宇資本最大的持股人就是我,這種小小的人員變動,沒有什么難辦的。”
魏子程的臉登時漲成了豬肝色,他猛吸了一口氣,身軀不自覺的往后躺去,一時之間竟無法接受這么大的沖擊。
男人的身體重創(chuàng)未愈,臉色本來就不好,如今猛然聽到這個驚天霹靂,臉上的最后一絲血色也都盡數退去,整個人更加顯得形容枯槁了起來。
“你、你說什么……”魏子程瞪大眼睛,呼吸逐漸變得急促。
他可還沒有忘記,在他為那筆因為肖思哲惹下的爛賬而頭疼欲裂的時候,是哪家公司向自己伸出了援手。
寰宇資本。
這家從他手上收購了四分之一股份的公司,魏明曦現在竟然告訴他,她是最大的股份持有者?
似乎意識到了魏子程想要說什么,女生抿起嘴唇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她彎下腰逼近男人的臉,湊到他耳側繼續(xù)說道:“當然,收購走你手上的魏氏股份,也是我的意思。”
“你應該覺得慶幸,要不是公司法對股東轉讓股份做出的限制,你現在能握在手上的股份還會更少才對。”
因為靠的太近,魏子程已經無法清晰的看見女生的整個臉部輪廓,唯有那一雙明亮的眼眸清晰的映照在了他逼仄的狹小視野當中。
那雙眼睛光彩熠熠,仿佛正有躍動著的火光。
魏子程終于意識到,那是仇恨的焰火。
她憎惡他,遠比他以為的更甚。
原來女生之前的那些冷硬言語并不是小人物上躥下跳的滑稽自白,而是一個勝利者對被她打敗的失敗者的無情嘲笑。
最可笑的莫過于,這個失敗者臨到他失敗前的最后一分一秒,都從來沒有把她當成對手來看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