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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雙手合十的站在那里,臉上無甚表情,周身卻透著一股格外虔誠的氛圍。
再仔細看過去,男人拿在手里的冥錢不僅是整整齊齊的鏨上了月牙形的錢印,錢上還黏了薄薄的銀箔,那銀箔映襯在火色之下,熠熠生輝,格外耀目。
走了這么遠的地,終于遇上了個懂行的。
魏明曦笑了笑,不準備打擾對方,她轉過身尋思著換一個地方,那廂原本閉著眼睛的年輕人卻忽然抬眸朝著魏明曦所在的方位看了過來。
“魏小姐,是你嗎?”
清朗的聲音一響起,魏明曦就意識到感情自己又遇上熟人了。
她伸手撩起低垂在眼前的枝椏,慢慢的走上前去,和霍遇塵打了個招呼,“霍少,沒想到能在這里碰上面,真的是好巧啊?!?
霍遇塵也跟著勾了勾嘴角,開口說道:“十五未至,像魏小姐這樣還記得先行布施的天師,已經不多了。”
青年人說著,目光卻倏地在魏明曦潔白的手腕上停頓了一刻,女生手腕間的那顆念珠鮮紅,正如此時眼前躍動的焰火。
借著夜色昏暗,霍遇塵在魏明曦發覺之前很快就移開了視線,他側過頭,輕輕淺淺的笑了起來。
魏明曦說道:“這真是說笑了,我不過剛來,霍少看起來卻已經來了很久了,而且我手上的不過是普通的黃草紙,哪里比得上你的銀紙?!?
魏明曦站在霍遇塵身前,歪過頭朝腳邊的地上瞥了一眼,那圈內已經有了不少燃燒完的灰燼,顯然霍遇塵已經在這里呆了有一段時間。
“這不一樣?!?
霍遇塵的心情似乎很好,說話的時候嘴角一直噙著淺淺淡淡的笑意,整個人身上的氣質就像初融的春雪。
他看了魏明曦一眼,又重新蹲下身,將手上的最后一疊紙錢放入灼熱的火浪之中,閉上眼雙手合十,待到默念完畢,才繼續說道:“正所謂月盈則虧、水滿則溢,得到的越多,便也應該反饋的更多,霍家這么多年在夏城得天獨厚,這些,都是應該做的?!?
一家的氣蘊唯有像流水一般往返流動,才會生生不息、愈加蓬勃。
流水不腐、戶樞不蠹,這個道理淺顯,但卻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
亂花漸欲迷人眼,財富權勢之前,太容易昏了頭。
霍家能有如此覺悟,也難怪能在夏城屹立多年不倒。
火堆之中不時的傳來噼噗的爆裂聲,霍遇塵靜靜地凝視著眼前熱烈的火焰逐漸的偃旗息鼓,末了他抬起頭看向站在身邊不遠處的魏明曦,出聲提議道:“魏小姐,時間不早了,如果你不嫌棄,我送你回家。”
第49章 四十九 抵達
黑色的suv如同一條落入水中的魚一般輕巧的滑入黑夜之中, 在空蕩的大街上穿梭著。
魏明曦靜靜地坐在副駕駛座上, 側過頭打量著窗外化作流光溢彩往身后飛馳而去的風景,耳邊忽然響起了霍遇塵沉穩的聲音,“魏小姐,我能問你幾個問題嗎?”
魏明曦重新坐正身體,回復道:“你問吧。”
霍遇塵目不斜視的握著方向盤, 緩緩的換擋降速,穩穩當當的在亮起的紅燈前停了下來, 他的眼神通過后視鏡在魏明曦的臉上停留了片刻,又很快轉移開, 說出口的卻并不是一個問句。
“那天晚上, 謝謝你救了我?!?
那天助理將霍遇塵送回霍家之后, 周遠風很快就遣人把玉鎖送到了霍家, 周遠風是夜漾的熟客, 酒保認識他, 自然也連帶著記得和他一起去的霍遇塵。
當那位女客人帶著玉鎖來到的前臺的時候,酒保一眼就認出了這是霍遇塵的東西,這玉鎖色澤通透,雖然這些員工不懂得鑒賞,但周遠風和霍遇塵的身份擺在那里,他們也不敢私藏, 只是因為此時霍遇塵已經離開,酒保就把東西送到了周遠風的手上。
后來霍遇塵也問了周遠風還記不記得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可周遠風果真是將他的紈绔貫徹到了底, 除了吃喝玩樂,其他的事那是一丁點的印象也沒有。
霍遇塵原本想要調監控,偏偏不湊巧的那天后街的線路檢修,最后仍然是一無所獲。
一切都毫無進展,仿佛那天出現的那個女生只是一個虛無縹緲的幻影,只是他在瀕死之際臆想出來的幻覺。
直到,之后在醫院他遇見了魏明曦。
聽了霍遇塵的話之后,魏明曦先是微微怔了一瞬,然后很快又反應了過來,她垂眸瞥了瞥自己戴著念珠的手腕,不禁啞然失笑,女生伸出手放下自己之前在布施時挽起的袖口,坦然道:“不用謝,這沒什么。”
紅燈進了倒計時,霍遇塵沒有再開口,他俊朗的五官掩蓋在昏暗的燈光下,仿佛一幅朦朧的畫卷。
行云流水的換了檔,整個車身幾乎沒有顛簸的繼續在大道上奔馳著,寂靜之中,魏明曦聽到身旁的霍遇塵再度開了口:“我這個人其實很悶,希望你不要見怪?!?
男人的話音堪堪落下,卻似乎是又有些不滿意的輕輕嘖了一聲。
霍遇塵覺得自己今天說話的時候有些詞不達意,他總想說些什么,臨到嘴邊卻又不知道到底想說什么,就這樣猶豫再三,終于又艱難的憋出了幾個字眼,“我的意思是,不知道魏小姐是否有空,能讓我請你吃一餐飯?!?
……
……
今年夏城所有的大學開學的格外的早,八月份就要到學校報到,見在夏城的大小事宜已經辦得差不多,距離報到又還有一段日子,魏明曦索性拿著行李又回了一趟余南。
剛陪著外婆過了幾天愜意的日子,魏家卻似乎是終于想起了他們家還有這么一號人似得派人給魏明曦打了電話,說是要來接她回魏家。
之后又過了幾日,魏明曦就在家門口遇上了親自來余南接她的凌崢。
回來余南的這段時間,魏明曦也沒有閑著。
當年袁悅無辜喪命的那條河的風水不好,呈的是抱魂之相,河里的陰氣重,容易生水鬼,如今袁悅雖然已經去投胎轉世了,但那條河的風水總歸是個隱患,因此魏明曦得了空便去了那條河邊,在幾個命眼要害埋下了黃符,以來消解這條河上彌散的陰煞之氣。
前日余南剛剛下過雨,河邊的泥巴都是又濕又軟,魏明曦的衣服和鞋子上都不小心沾上了泥,在余南這個鄉親鄰里都彼此面熟的地方,她倒是也不甚在意,蹲下身在河水里把手上的泥漿洗干凈,魏明曦就拎著自己的家伙們一路慢悠悠的往家那邊的方向走。
剛轉過路口,高昊卻忽然把魏明曦拉到了一旁,湊到她的耳邊正兒八經的說道:“你家來人了。”
不過是短短的一段時間沒有見面,現在高昊也算得上是掙了幾把小錢的社會人了,他身上的學生氣本就不顯,如今退去一身痞氣,看起來更加顯得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