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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頃,一個斯文清秀的少年帶著十幾個精兵走進宮室,拱手道:“娘子不必驚慌,太子命我等保護娘子和太孫?!?
是裴明潤。
馮德和阿祿彼此對望一眼,暗暗松口氣。
裴明潤現在是李旦的親兵,輕易不會離開李旦身邊。
裴英娘讓乳娘抱阿鴻回房午睡,打發走虛驚一場后仍然面帶憂慮的宮人們,問裴明潤,“郎君為什么讓你回上陽宮?”
裴明潤嗓音清亮,小聲道:“祭天儀式過后,張相公第三次彈劾二張,太子殿下即刻加派人手保護娘子,我年紀小,幫不上什么忙,主動向太子殿下請纓回來報信?!?
裴英娘點點頭。
郭文泰武藝高強,他留在李旦身邊用處更大。上陽宮里里外外三步一崗五步一哨,衛士都是忠于李旦的人手,可以說和銅墻鐵壁一樣牢固,她和阿鴻待在甘露臺很安全。
朝臣們的第三次聯合比她預想中的要快。
她思忖幾息后,吩咐道:“你騎上快馬,去一趟公主府和英王府,告訴公主明堂里發生的事,告誡英王,叫他老實待在王府里,不要輕舉妄動?!?
裴明潤應是。
她笑了笑,“潤郎,怕嗎?”
裴明潤挺起胸脯,神情堅定,大聲道:“我不怕!”
裴英娘回房,阿鴻已經睡著了,他的睡姿很乖巧,雙手握成小拳頭,她捏捏他的手,合衣躺下。
申時,郭文泰也回到上陽宮。他告訴裴英娘,宋壬掌握二張兄弟收受賄賂的確鑿證據,當場把二張兄弟駁得啞口無言,女皇只能下令關押二張。
負責審問二張的人是蔡凈塵。
蔡凈塵整治囚犯的手段層出不窮,從他擔任侍御史以來,沒有人能扛得住他發明的那些拷問酷刑。
朝中有些人額手稱慶,等著二張兄弟認罪。
裴英娘卻覺得事情沒那么簡單,女皇不會輕易放棄二張兄弟。
夜里李旦回來,她問他:“侍御史會怎么料理二張?”
黑暗中,李旦臉上浮起一絲淡淡的笑,“侍御史”這個稱呼比四郎生疏多了,他聽起來很順耳,“母親不會讓他審問二張的?!?
果不其然,五天后,女皇下令釋放二張。
兄弟倆收受賄賂,人證物證皆在,罪名無法掩蓋,女皇貶謫賄賂二張的官員,卻放過二張,只罰他們思過而已。
盼著二張兄弟倒臺的朝臣們大失所望。
※
二張兄弟不是省油的燈,他們意識到朝臣對他們抱有極大的敵意,而且不論是李氏,還是女皇的族人武氏,都在暗中和他們作對。
紫微宮,偏殿。
張易之身著掐金錦繡長袍,長發披散,手執洞簫,臨風而立,飄飄欲仙。
遠處的宮人們看到他,面色羞紅,五郎相貌俊美,舉手投足氣質脫俗,難怪陛下這么寵愛他。
張昌宗裹緊披風,走到張易之身后,急躁道:“五兄,我們不能坐以待斃,必須殺雞儆猴,才能繼續過安穩日子?!?
張易之輕哼一聲,道:“說得容易,你倒是說說,怎么殺雞儆猴?”
兄弟倆雖然步步高升,但他們沒有軍權,女皇倚重他們,更多的是把他們當成一種平衡朝堂的工具,而不是真的放任他們隨心所欲。他們每次構害其他大臣,靠的是甜言蜜語哄女皇高興,然后趁機進讒言。他們最大的依仗是女皇,論起心機手段,他們根本不是大臣們的對手。
偏殿內坐了很多人,都是依附兄弟倆的朝臣。
其中一人給他們出主意,“英王乃太子的兄長,曾為太子,可從英王身上下手?!?
張易之和張昌宗對視一眼,壓低聲音商量來商量去,決定采納這個意見。
等其他人離去,張昌宗壓低嗓子說:“五兄,陛下七老八十了,最近又時?;疾?,說不定哪天一蹬腿人就沒了,等她一死,哪里還有我們兄弟的活路?幾位閣老恨不能生吃我們!”
張易之皺眉道:“你想說什么?”
張昌宗眼圈發紅,喉嚨里發出嘶嘶的吸氣聲,冷笑著道:“反正早晚都是一死,為什么要死得窩窩囊囊的?趁著陛下寵幸我們,我們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先除掉那幾個老和我們作對的閣老,多安插一點我們的人,然后控制禁衛軍……”
張易之聽懂張昌宗的暗示,心頭駭然,掃一圈左右,確定周圍沒人偷聽,瞇起雙眼,“六郎,你瘋了?我們沒有兵權,就憑那些只會天花亂墜的文士,怎么改天換地?”
張昌宗咧嘴大笑數聲,“五兄有所不知,眼下正有一個手握軍權的人能為我們所用?!?
“是誰?”
張昌宗吐出一個名字:“執失云漸?!?
張易之眉心緊擰,“你怎么確定執失云漸愿意幫助我們?”
張昌宗嘴角挑起一抹冷笑,“我無意從上官女史口中得知,太子妃死而復生,是仙人轉世之類的傳言全是假的!當年太子用假死的手段騙過陛下和執失云漸,執失云漸愧疚之下才遠走西域。后來太子妃又回來了,陛下特意交待上官女史寫信給執失云漸,賞賜他美人財寶,同時警告他莫要為難太子,他才肯老老實實待在草原。現在他打了勝仗,陛下要防著太子,召他回來守衛紫微宮,不管他過往和太子有什么仇恨,他敢肖想太子妃,太子登基以后肯定不會放過他,就憑這一點,他也得乖乖和我們合作。”
張易之在房里走來走去,袍袖鼓滿秋風,疑惑道,“萬一執失云漸和太子就像周瑜打黃蓋,一個愿打,一個愿挨呢?”
張昌宗嘿然道:“上官女史說陛下也有這個懷疑,先后派了幾撥人去調查此事,沒有查到太子和執失云漸有過來往的蛛絲馬跡,而且這幾年太子私底下不停派人刺殺執失云漸,陛下訓斥他,他依然我行我素?!?
張易之抬起眼簾,掃一眼張昌宗,調笑道:“你什么時候成了上官女史的入幕之賓?”
張昌宗坦然道:“一個女人罷了,我接近她只是為了打聽消息?!?
他兩手一拍,接著道,“五兄,別猶豫了,是假的又如何?反正執失云漸加上英王,總有一個能為我們所用,五兄,陛下當年以后妃的身份從李氏手中奪得江山,我們是男人,未嘗不能賭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