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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顯還沒想明白是怎么回事,李旦怎么說,他就怎么做,當即點頭道,“其實這樣挺好的,以后再也不用擔心武家那幾個小子忽然闖進我的王府里抓人……”
李令月哼一聲,拍拍李顯的肩膀,“七兄,你不必怕武家人,誰敢擅闖王府,直接把人綁了,幾棍子下去,看誰還敢上門送死。”
她說完和裴英娘交換了一個眼神,相視一笑。
姐妹倆笑得燦爛,李顯卻覺得有點滲人,抱緊雙臂,瑟瑟發抖。聽說薛國師就是妹妹和十七娘聯手殺的,他當初真是太蠢了,看十七娘好玩,就常常欺負數落她,還好她嫁給阿弟,成了自己的弟媳,肯定不會找自己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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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萬象神宮。
祭拜過天地后,李旦、李顯、李令月、裴英娘和武家諸子走進莊嚴肅穆的大殿。
殿中燃燒著數百枝兒臂粗細的蠟燭,殿前設香鼎,鼎中焚香,祭物齊備,香煙裊裊。
魏國寺的大和尚親自主持立誓儀式。
設誓人分成兩路縱隊,分別由太子李旦和魏王武承嗣打頭。
證誓人是朝中幾位德高望重的閣老。
李旦身穿一襲黑色錦袍,寬袍大袖,當眾立下誓言,發誓日后與武氏諸王、郡主和睦相處,永不觸犯。子孫后嗣,世代如此。
武承嗣一瘸一拐走上前,代表武家子侄,同樣立下誓言:武氏子弟,和太子、英王、太平公主和睦相處,休戚與共,若有違今日誓言,天打雷劈!
剩下的人按照次序一一上前,完成整個盟誓儀式。
誓言一字字篆刻在鐵券上,丹書鐵券鐵質金字,兩券分開,左券頒發給武家人保存,右券藏入宮中,將來需要啟用丹書鐵券時,只需將兩券合在一起,便可以檢驗真假。
李旦和武承嗣一起將鐵券送入紫微宮。
女皇滿意道:“記住今日誓言,以后你們或者你們的子孫,必須遵守誓約,不得違反,否則格殺勿論。”
李旦、武承嗣沒有猶豫,從容應是。
出了溫暖如春的紫微宮,北風裹著雪花拂在臉上,涼意透骨。
武承嗣站在廊前,任飛雪鼓滿袍袖,試探著問李旦,“等殿下您即位后,您……您會遵守諾言,放過武家人嗎?”
李旦沒說話,頭也不回地走了,護衛們簇擁著他步下臺階,雪中傳來馬嘶聲。他跨鞍上馬,至始至終沒有理會武承嗣。
馬蹄聲漸漸遠去,武承嗣閉上眼睛,愴然苦笑。
第228章
紅日西沉, 天光漸晚。
早春乍暖還寒時候, 天黑得奇快,裴英娘提筆給王浮寫信時, 晚霞漫天,鼓聲陣陣,宮婢剛剛點起燈燭。等她寫完信再抬起頭時, 燭火搖曳,窗前一勾弦月,萬點繁星,案幾香榻上灑滿清冷霜色。
阿鴻會翻身了, 乳娘送他到正房來, 看裴英娘在忙, 沒敢打擾, 把他放到一旁的榻床上,怕他摔著,周圍塞滿錦緞隱囊。
忍冬和半夏蹲坐在榻床邊逗阿鴻玩,宮婢們手里拿著撥浪鼓之類能發出響聲的玩具, 吸引他的注意力,鼓勵他往前爬。
阿鴻望望這個,看看那個,瞪著一雙亮閃閃的大眼睛,嘻嘻笑,然后低頭啃自己的腳丫子。
宮婢們笑成一團,阿鴻實在太懶了, 乳娘把他放在哪兒,他就乖乖坐在那兒一動不動,偶爾原地蹭幾下挪個位置,想讓他和其他小郎君一樣滿地亂爬是不可能的。
他太讓人省心了,乳娘根本不需要發愁怎么看住他,而是要想方設法逗他多活動。
忍冬逗了半天,最后不得不主動把撥浪鼓塞到阿鴻手心里,被他那雙眼睛盯著看一會兒,最鐵石心腸的人也會忍不住心軟的。
小家伙胖乎乎的,小手倒是挺有勁,抓起撥浪鼓就往嘴巴里塞。
乳娘連忙搶下撥浪鼓,阿鴻營養充足,已經開始長牙齒了,目前只有米粒大小。
裴英娘吹干紙上的墨跡,洗凈手,抱起阿鴻掂幾下,“大郎又變沉了。”
她頭梳垂髻,穿一身家常衣裳,眉目清秀,綠鬢朱顏,抱兒子時,動作還有點生疏,小心翼翼的,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新奇感覺,就像姐姐在哄弟弟玩。
半夏笑著道:“這是太孫在長身體。”
長身體的皇太孫緊貼著母親,似乎很高興,咧開嘴巴笑個不停。
裴英娘心里甜蜜,抓起兒子肉乎乎的小手親了又親。母子倆玩了一會兒,很快甜蜜變成負擔,半個時辰后,她不得放開兒子,手臂肩膀沒一處不酸疼。
她不由得慶幸,幸好阿鴻不鬧人,而且宮中有乳娘和一大堆宮婢幫她分擔照顧阿鴻的壓力。
夜色愈發深了。
李旦肩披如銀月色,踏進內殿,裴英娘捶捶手臂,迎上前,解下他的披風,“今天怎么這么晚?”
“張宰相和其他幾位閣老聯名彈劾張易之,吏部四司的官員和臺院的侍御史、大理寺的大理少卿、大理評事尋我商量該怎么應對,要安撫住他們,免不了得費些口舌。”李旦簡單說了一下朝堂上的事,拉起裴英娘的手,捏捏手心,“今天做什么了,很累?”
女皇登基后,為最大程度削弱李氏對朝堂的影響,改了很多東西,其中包括三省、六部的名稱和對應的官職,比如中書省改為鳳閣,門下省為鸞臺,鳳閣鸞臺平章事即宰相,下令百官遵從,如有違令者,輕則訓斥,重者貶謫。
女皇登基初期重用酷吏,律法極嚴,動輒流放罪臣滿門,朝野內外噤若寒蟬,莫敢不從。然而今年民間漸漸傳出女皇即將還政于太子的流言,越來越多的人明里暗里表達對李唐皇室的懷念期盼之情,官員們當眾仍然和李旦保持距離,實則私底下早就改回原來的稱呼。
裴英娘忙了一天,剛才又抱著阿鴻玩,累得全身酸疼,干脆整個人靠進李旦懷里,讓他抱著她往里走,“上午掌管繕造甲弩的軍器監過來找我,后來五監中的都水監、少府監也遞帖子求見。”她咯咯笑,仰起臉道,“我應付不過來,結果他們自己吵起來了。”
以前所有兵器鍛造之事都歸右尚署管,后來為了研發炸藥,李治下令設軍器監,專門負責供給武器。
營州之亂遲遲未能平定,朝廷準備往河北道運送一批□□和新式□□。裴英娘和軍器監打過很多次交道,□□和新式□□又是她名下的工巧奴發明的,軍器監頭一次親赴戰場,專門找她請教臨戰時怎么靈活使用□□。
都水監則是為修建井渠的事求見裴英娘。立春“鞭春”已過,各地官員舉行祭祀儀式,提醒老百姓準備春耕。馬上就要到農忙時節,西北諸州的當地官員陸陸續續稟報說商隊為沿途市鎮開鑿的井渠十分適合當地水土。正為灌溉農田之事頭疼的都水監大喜過望,想征得裴英娘的同意,借走商隊中的能工巧匠,指導老百姓修建更多的井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