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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嫂相見,必須特意打扮,以示鄭重。
裴英娘天還沒亮時就被忍冬和半夏叫起來裝扮,又困又累,一早吃馎饦的時候,差點栽在面片湯里。
李令月今天也換了一身簇新玫紅襦裙,滿頭珠翠,“總算來了,她們非給我戴什么假發,好看是好看,扯得我頭皮疼。早點見完趙觀音,我立馬把發髻拆了!”
她一邊抱怨,一邊小心翼翼站起身,沒辦法,發髻太重,猛然站起來,可能會摔個倒栽蔥。
裴英娘吃吃笑,她的頭發又厚又密,梳的又是家常的小髻,暫時用不著假發、假髻。
而李令月五官漸漸長開,身形愈加窈窕,宮婢們開始為她梳繁復的高髻。高髻必須拿假發填充,有時候還會直接用那種木頭制成的假髻。
頂著一頭沉重的假發、假髻和珠翠簪環,饒是健朗如李令月,也支持不了多久。只有遇到節慶重要場合,她才肯梳假髻。
宮婢們撐起羅傘,護送姐妹倆去含涼殿。
李令月頭重腳輕,外面又在下雨,到處濕漉漉的,走起來不大穩當。宮婢們怕她摔著,前呼后擁,一邊一個,身前一個,身后還跟著一個,架著她走。
走到半路,迎面看到李旦遙遙走來。
雨越落越大,他沒穿木屐,長靴踩在磚地上,水花四濺。
等李旦走近,裴英娘謹慎地打量他幾眼,發現他面色和緩,好像又變成平時的八王了。
李旦的目光落在她裙底的彩繪枹木屐上,掃視左右,“公主穿不慣木屐,雨天路滑,怎么不提醒她換雙鞋?”
忍冬不敢吱聲。
裴英娘想開口解釋兩句,忽然想起之前幾次穿木屐摔倒,好像都是在李旦面前,臉頰一熱,不好意思張嘴。
李令月聞言回過頭,“英娘過來,我牽著你走。”
裴英娘看一眼李令月頭頂高聳華麗的發髻和她身邊圍著的四五個宮婢,搖搖頭,走到李旦跟前,伸出手。
不讓抱,拉手還是可以的。
李旦眼眸微垂,牽起她的手,錦邊袍袖和她的繡球錦襦袖交疊在一塊。
宮婢們連忙圍攏到兩人身邊,把二人籠在傘蓋里頭。
雨水澆在羅傘上,乒乓響。
亭臺樓閣矗立在朦朧的雨幕中,欄桿臺階上濺起一蓬蓬水霧。
傘下的空間不小,但四面八方都有裹挾著雨水的秋風往傘底下鉆,裴英娘怕李旦淋濕,朝他靠近了些。
李旦低頭,大概以為她怕冷,松開手,攬住她的肩膀,把她罩在袍袖底下。
他身上總是有股淡淡的墨香,讓裴英娘不由自主想起他的書室,清凈簡單,蕭疏闊朗。
李顯成親之后,常住英王府,不能像以前一樣日日待在蓬萊宮中。
李旦什么時候娶親呢?
裴英娘抬起頭,看著李旦的側臉,他五官俊秀,給人的第一感覺是溫潤厚重,但細看之下,就能看出他眉宇間的孤傲冷淡。認識這么久,他永遠冷靜自持,連偶爾微笑時,笑容也像是一板一眼雕刻出來的。
偏偏是這個不茍言笑的八王,對她這么溫和體貼。
裴英娘微微一嘆,等李旦娶親之后,應該不會像現在這樣對她這么好了。
其實倒也沒什么,人都是要長大的。再親密的兄弟姊妹,也會有生疏的時候,何況她并不是李旦的親妹妹。
她不貪心,李旦給予她的關愛呵護,已經足夠多了。
第40章
裴英娘盯著李旦的袖子看。
她發現飛濺的雨珠落在李旦的袖子上, 竟然像露珠在荷葉上滾動一樣,會慢慢沿著皺褶滑下來, 不會打濕袍袖。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入水不濕的魚油錦?
魚油錦是貢品, 裴英娘之前聽李令月提起過,今天還是頭一回親眼見識。
她的目光太熱切了,李旦不得不敲敲她的腦袋,提醒她:“看路。”
到了含涼殿, 早有內侍捧著熱水、姜茶、干燥的巾帕上前伺候。
三人一人齒間噙一塊嫩姜芽, 走進內殿。
兒子成婚,李治又是欣慰又是感慨, 正歪著憑幾和武皇后閑話。看到兄妹幾人進來, 立即催促侍者去預備滾熱的姜湯。
他自己多病, 受夠了病痛的折磨,因此格外怕兒女們患病。
李旦道:“不必擱姜、鹽, 熱茶就好了。”
宦者小心詢問:“大王飲清茶還是飲茶湯?”
自從永安公主鼓搗出清茶, 圣人宮里便常備著兩種煮茶的罐子。
李旦蹙眉, 雨天濕氣重, 吃茶湯太膩, 而且他已經習慣每天早晚飲清茶, “清茶。”
宦者又問裴英娘。
裴英娘小聲說:“我也要清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