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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穿窄袖袍、戴紗帽的宦者跟在他身后，四散奔逃。

等武三思一行人全部跑遠了，周圍的宮婢才敢探頭探腦，躡手躡腳進院查看里頭的狀況。

裴英娘站在附近的一間小亭子里, 看到宮婢們抬著一個面色慘白、淚流不止的年輕宮人出來。

她愣了一下，沒想到救下來的竟然是她和李令月的先生——女史上官瓔珞！

上官瓔珞僥幸保住貞潔，仍然心有余悸，緊緊抓著自己的衣襟不放，指甲深深陷進衣料里，連皮膚都抓出幾道血痕。

宮婢想把她的手拉開，剛伸出手，上官瓔珞嗚咽一聲，渾身發(fā)抖。

宮婢們兔死狐悲，眼圈微紅，爭相為她蓋上干凈的衣裳，把她帶下去安置。

執(zhí)失云漸最后走出來，臉上一如既往的面無表情，唯有灰褐色的眸子里泛著冰冷的寒光。

裴英娘走上前，仰頭看著他，想向他道謝。

執(zhí)失云漸不等她開口，從衣襟里摸出忍冬剛才給他的銀牌，往她跟前一遞。

裴英娘接過銀牌。

執(zhí)失云漸一言不發(fā)，轉身離開，皂靴踩在青磚地上，噠噠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閣間回蕩盤旋。

裴英娘望著他高大的背影，撓撓腦袋，有點頭疼。

她不想坑李旦，但她小胳膊小腿的，真不是武三思的對手，忙亂之中，把無辜的執(zhí)失云漸給坑了。

執(zhí)失云漸是李治最信任的千牛備身，將來一定會執(zhí)掌兵權，又是執(zhí)失思力的后人，自然是不怕武三思的。可等武皇后奪權后，情勢就不一樣了，屆時武三思水漲船高，四處構害忠于李唐宗室的大臣，武皇后為了清除異己，對他還是很器重的。

武三思心胸狹隘，萬一到時候他想報復執(zhí)失云漸，她該怎么辦？

畢竟執(zhí)失云漸是被她喊過來的。

就當是欠下一份人情債吧。

人情債必須早點了結，拖得越久，將來可能一輩子還不清。

裴英娘拍拍手，拿定主意，“去含涼殿。”

忍冬猜出裴英娘想做什么，猶豫了一會兒，“貴主，何必節(jié)外生枝，反正人已經(jīng)救下來了……”

裴英娘搖搖頭，打斷她的話，“趁現(xiàn)在武奉御還沒逃出宮，早點把他的罪名定下來，才是最好的辦法。不然等他明天緩過來，反咬執(zhí)失校尉一口，我會良心不安的。”

忍冬不敢再多說什么，別看永安公主小小年紀，其實主意大著呢，行事待人，自有章法。她是身份低賤的宮婢，只能勸諫，不能替公主拿主意。

方才對裴英娘有諸多不滿的女官神色震動，盯著裴英娘看了許久，臉上現(xiàn)出幾分愧色。

裴英娘走到含涼殿的時候，淮南大長公主和李令月已經(jīng)回偏殿去了。

先一步回到含涼殿的執(zhí)失云漸看到裴英娘，眉頭皺了一下。

李治方才和大長公主李澄霞說了很多家常話，有點疲累，摘下幞頭，靠著隱囊假寐，宮人跪坐在一旁，為他捶腿。

看到裴英娘進殿，李治笑了一下，“小十七是不是來尋你阿姊的？她已經(jīng)回去了。”

裴英娘行到李治身前，鄭重行了個稽首禮，抬起頭，眼淚刷刷往下掉，“阿父，英娘害怕。”

李治臉色一變，揮退宮人，“小十七，到我近前來，誰欺負你了？”

裴英娘撲進李治懷里，小聲飲泣：“英娘不敢說。”

李治看她哭得可憐，心中惱怒，小十七從來都是一副笑瞇瞇的恬淡模樣，和誰都能融洽相處，何人如此大膽，把她嚇成這樣？

他抬起頭，冷冷逼視隨行的忍冬和女官，“你們是怎么照顧永安公主的？”

李治性情溫和，少有動怒的時候，兩人嚇得冷汗涔涔，倉惶下拜，“奴等失責，求陛下恕罪。”

裴英娘原本只是假哭，但真的哭起來了，發(fā)現(xiàn)好像收不住，干脆放任自己趴在李治懷里，把眼淚全部糊到他身上穿的青織金麒麟錦袍上，把他的衣襟蹭得皺巴巴的。

李治感覺到懷里的小十七在瑟瑟發(fā)抖，目光一寒，愈加惱怒，揚聲叫執(zhí)失云漸，“執(zhí)失！”

腳步聲由遠及近，執(zhí)失云漸走進內(nèi)殿，腰間挎著的彎刀刀鞘撞在腰帶上，叮當作響。

李治一邊輕拍裴英娘的腦袋，一邊柔聲安撫她，見執(zhí)失云漸聽召，抬頭看著他，冷聲道：“速去查清，是什么人沖撞了十七娘。”

執(zhí)失云漸眉頭輕皺，站在原地沒動。

李治以為他聽不懂自己的命令，想了想，側頭問還跪在地上的忍冬和女官，“永安公主是從哪里過來的？”

忍冬瞥一眼執(zhí)失云漸，顫抖著道：“回陛下，剛才多虧執(zhí)失校尉出手相助，公主才能安然無恙。”

執(zhí)失云漸一聲不吭。

李治摟著裴英娘，狐疑道：“執(zhí)失，你剛才交班，碰到十七娘了？”

執(zhí)失云漸點點頭。

李治不想在這時候指責他，耐心道：“誰沖撞她了？”

執(zhí)失云漸看一眼在李治懷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裴英娘，明白永安公主在做什么：她想讓李治徹底厭惡武三思，同時把武三思的仇恨攬到她自己身上。

他頓了一下，老實道：“一刻鐘前，永安公主的使女向我求救，我趕到清輝樓附近，看見武奉御意欲向宮婢施暴，出手把他趕走了。”

李治聽到“施暴”兩個字，臉色一變，眼底怒意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