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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失云漸道:“今天諸位公子嫌不盡興,比往年跑得遠了些。”
撂下一句話后,不再多說什么。
李治深知執失云漸的性格,聽他如此解釋,料想沒有發生什么大事,心下稍安,但還是捏捏眉心,問一聲:“有沒有傷到人?”
執失云漸硬邦邦道:“臣聽到虎嘯聲之后,立刻趕過去殺了那只畜生,沒讓它害人。”
李治點點頭,“今晚你不必當值,回去歇著吧。”
執失云漸告退。
李治沉默片刻,招手把站在墻角的宦者叫到跟前,“傳太子來見朕。”
宦者有些為難,“大家,宮門已經關了,東宮和蓬萊宮離得不近,等宮人過去傳話,太子只怕已經睡下了。”
李治看一眼窗下昏黃的燭火,嘆口氣,“罷了。”
圍獵中突然出現野獸,絕對不是意外。
要么有人暗藏不軌之心,想謀害太子和諸位親王。
要么,就是太子太過懦弱,不能把控全局,管束不了那幫桀驁不馴的公侯世家之子。
今天圍場發生的意外,顯然是因為后者。
李弘在朝中的風評不錯,但他想做一個帝國的接班人,還遠遠不夠。
一個仁孝純善的太子,固然人人稱頌,但真到處理朝政的時候,天子必須有雷霆手段,才能震懾朝野。從古至今,沒有哪個帝王是靠善良的品德去感化駕馭群臣的。
李治記得當年自己被冊封為太子后,阿父每次和朝臣商談軍機要務時,都會把他帶在身邊,讓他多學、多練、多思。
他謹記舅舅的囑咐,表現得仁慈而謙恭,博得朝野一片贊譽之聲。
那時候,阿父常常會不自覺流露出一種既失望,又欣慰的復雜神情。
李治當時不懂阿父的想法,以為阿父只是單純不滿意自己。
如今太子李弘一天天長大,他才能體會到阿父當時的心境。
李弘是個好兒子,好兄長,可惜不是個好的繼承人。
李治苦笑一聲,說起來,他這個做父親的,當年也沒有達到太宗的期望。
太宗知道他的斤兩,為了替他掃清障礙,讓他的皇位坐得更穩,不惜狠心打壓舊日功臣,還拖著殘病之軀,幾度北征高句麗。
阿父把能做到的都做到了,但他沒有想到,他最為信任的幾位輔政大臣也有野心。舅父長孫無忌在沒了桎梏之后,斷然獨霸朝綱,再沒了以往的勤謹恭順。
現在的李弘就和當年的他一樣,東宮屬臣,有哪個是真正能予以器重的?
他原本屬意由精明果敢的皇后輔佐太子,母子同心,總比把太子交給外人強。
然而皇后早已經不是當初的皇后了。
燭火的燈光一點點黯淡下去,李治獨坐殿中,心事沉沉。直到月沒參橫時分,才在宦者的勸告聲中囫圇睡下。
李令月說到做到,第二天果然讓昭善牽來一匹蜀地進貢的果騮馬,催促裴英娘學騎馬。
果騮馬身材矮小,只有三尺高,毛色油亮,性情溫和。
裴英娘圍著果騮馬稀罕了好一陣兒,愛得不行,想了想,還是讓馬奴把馬牽走,“后天就是櫻桃宴了,等忙完那邊,我再開始學。”
李令月早把櫻桃宴上和趙觀音搶風頭的事忘得一干二凈,聽裴英娘說起,才想起來,哈哈大笑幾聲,捧起裴英娘的臉,一通揉搓:“小十七,你真打算幫我搜羅寶貝呀?”
裴英娘揮開李令月的爪子,“言出必行,說到就要做到。阿姊后天等著看我為你準備的驚喜罷!”
李令月滿口答應,“好,我就等著小十七讓我大開眼界啦。”
心里卻不以為意,小十七這么小,能找到什么好寶貝?不過她辛苦這么久,費心為自己忙活,到時候就算她拿出來的東西是塊平平無奇的石頭,自己也要表現得開心點,免得小十七失望。
春天院子里的花都開了,姹紫嫣紅,婀娜嫵媚。
李令月聽裴英娘說花朵可以用來做成點茶的干花,泡茶時不僅香氣不散,還能重新變回盛放的模樣,來了興致,讓宮婢把各種含苞待放的花朵摘下來,預備做干花。
姐妹兩個一邊摘花,一邊說笑,玩得正高興,這時昭善走過來道:“公主,圣人喚您過去。”
李令月頭也不抬道:“喚我過去做什么?”
昭善臉上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淮南大長公主在含涼殿。”
李令月哎呀一聲,皺起臉,有氣無力道:“我當初真不該拜姑祖母為師!”
丟下裝花朵的小簍子,不情不愿站起身,拖拉了一陣,終究還是被昭善勸走了。
忍冬等李令月走遠,低聲和疑惑不解的裴英娘說:“淮南大長公主是太平公主的蒙師,只要大長公主進宮,就會把太平公主叫過去,考校她的琵琶技藝。太平公主煩得不得了,好幾次想裝病混過去,都被大長公主識破了。”
裴英娘忍不住笑了,李令月肖似武皇后,體態豐滿,臉色紅潤,看起來精氣神十足,別說只是裝病,她真生病的時候,也神采飛揚,生龍活虎。
李令月一去不回。
裴英娘聽宮人說,李治留下淮南大長公主在含涼殿用膳,李令月在一旁作陪。大長公主說李令月的技藝退步了,午后要親自教授她幾種抹弦的新指法。
裴英娘可以想象到李令月垂頭喪氣的模樣,搖頭失笑。指揮半夏和忍冬把收來的花苞全部裝進壇子里。
壇子底部鋪有一層研碎的石灰,能祛除花朵的濕氣,封好壇子,等上一段時間,點茶的干花就做好了。
殿中省的女官過來傳話,看裴英娘在忙,笑著道:“貴主,清輝樓打掃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