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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旦沉吟半晌,暫且放下這事,把戶奴楊知恩叫進書房,“拿著我的魚符,去一趟平康坊,查清武家兄弟年紀幾何,品性如何……再查查他們在嶺南可有娶親?!?
楊知恩應喏。
三天后,武承嗣和武三思返回長安。
武皇后命人將兄弟倆帶到含涼殿拜見姑父李治。
武承嗣和武三思生得人高馬大,都是方臉,寬額頭,眉眼和武皇后有些像??赡苁窃趲X南受了不少苦,兄弟倆面色凄惶,舉止畏縮,身上的錦袍一看就是剛換上的。
武三思進殿的時候,絆在門檻上,摔了個大馬趴。
殿里的宮人不敢笑,搶著上前扶起武三思。
武三思眼里滑過一絲窘迫難堪,跪在內殿前,不敢抬頭。
李令月沒那么多顧忌,噗嗤一笑,“這兩位表兄濃眉大眼的,相貌瞧著和阿娘像,性子卻一點都不像!”
她說話沒有壓低聲音,殿前眾人都能聽清她的評語。
裴英娘看到武三思偷偷抬頭,往她們這邊看了一眼。
眼神頗為不善。
她不由暗生警惕,武承嗣和武三思都不是什么好人,以后得離這對堂兄弟遠點。
李治寬慰勉勵兄弟幾句,讓宮人帶他們去偏殿洗漱用膳。
羊仙姿捧著一張漆盤進殿,跪在武皇后身邊,小聲道:“殿下,始州刺史和溜州刺史送來請帖,懇請您后日前去赴宴。”
武皇后翻開帖子,匆匆掃幾眼,笑向李治道:“我娘家的兩位堂兄在府中擺宴,請我過去湊個熱鬧,陛下能否同行?”
李治歪在憑幾上,捏捏眉心,“讓弘兒陪著你去吧,自己舅舅家,該多走動才是。”
自從裴拾遺彈劾武惟良和武懷運后,太子李弘和武皇后隱隱有爭鋒敵對的態勢。
李治總想找個機會改善母子倆的關系,經常見縫插針,讓李弘多和武皇后親近,奈何李弘聽不進去。
李弘也在殿中,聽到李治的話,眼眸微微低垂,婉言推拒:“阿父,兒后日要和秘書省的眾位侍郎探討藏書之事,怕是不得閑?!?
李治看著李弘挺直的脊背,輕嘆口氣,“也罷。”
武皇后微微一笑,“太子諸務纏身,就不勞動他了。”
李弘巋然不動,神色倔強。
武皇后并不在意太子的冷淡疏遠,眼風掃到李令月和裴英娘身上,“難得出宮一趟,你們姊妹倆陪我一起去?!?
又指指李賢,“賢兒也去?!?
李賢愣了一下,點點頭,“是?!?
李令月拍拍手:“好啊!我還沒去過舅舅家呢!”
裴英娘心里七上八下的。武皇后厭惡武惟良兄弟,不會無緣無故接受武惟良兄弟的宴請。而且羊仙姿特意當著李治的面把請帖拿出來,肯定出自武皇后的示意。
武皇后為什么要特地帶上她和李令月?
難道武皇后想當著李令月的面殺死賀蘭氏?
裴英娘魂不守舍,回東閣的路上,不小心一腳踩在水坑里,單絲碧羅籠裙被飛濺的泥水浸濕,穿堂風拂過,濕透的裙子黏在小腿上,涼颼颼的。
宮人連忙跪下認罪。
早起時落了一場急雨,臺階下積了一汪雨水。宮人光顧著清掃含涼殿的長廊和高臺,來不及打掃偏僻的小甬道,這才讓裴英娘遭了殃。
半夏跪在地上,脫下裴英娘穿的漆繪木屐,擱在臺階前。
忍冬回東閣取干凈鞋襪。
李顯從亭子另一邊經過,看到裴英娘的狼狽模樣,非要走遠路繞過來取笑她,“哈哈,武三思剛剛摔了一跤,你怎么也摔了?”
裴英娘扭過臉,不搭理李顯。
李顯腳上穿的是長靴,不怕水,故意抬腳去踩水坑,踩得水花四濺,“難怪阿娘想把你許配給武三思呢,你們倆這么有緣,合該做夫妻!”
裴英娘冷哼一聲,“聽說王兄的正妃已經擬定好人選了,不知阿嫂是哪家閨秀?”
李顯臉上一僵。
李顯看上房家的大娘子,放言非卿不娶。但房家已經出了一個王妃房氏,李治不愿房家再出一個王妃,在其他功臣世家中挑來挑去,始終拿不定主意。
前不久常樂大長公主進宮,為的就是李顯選妃的事。她想為自己的女兒趙觀音求一道賜婚的旨意。
常樂大長公主是李治的姑母,兩家聯姻,親上加親。趙觀音出身高貴,才貌雙全,年紀和李顯也合適。
李治想不出拒絕的理由,有些意動。
風聲傳出來,李顯頗為不自在。
一來,趙觀音是他的表姑,兩人差著輩分。二來,趙觀音愛慕六王李賢,對他不屑一顧。
裴英娘此刻說起李顯娶妃的事,李顯頓時滿面紫漲,偏偏又想不出什么話來頂回去,只能狠狠剜她一眼,拂袖而去。
半夏憂心忡忡,“公主總和七王拌嘴,日子久了,難免積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