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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氏是個沒主意的人,跪坐在簟席上,神情茫然,根本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
裴英娘行稽首禮的時候,她眼圈一紅,顫聲道:“小十七,宮里可比不得家里,天后說什么,你就應什么!以后沒人照應你,凡事只能靠自己,你千萬要好好的啊!”
裴英娘鼻尖微酸,張氏是裴拾遺的續(xù)弦,平時對她不壞。
張氏還想和她說幾句掏心窩的心里話,一個梳單髻的婢女突然一頭扎進正堂,臉色倉惶,滿臉是淚:“十七娘,快跑!郎君要殺你!”
是半夏。
廊檐深處腳步紛亂,裴拾遺雙眼發(fā)紅,鬢發(fā)披散,提著一把寒光凜凜的寶劍,向正堂走來。
裴十郎和裴十二娘跟在他身后,目光畏懼,又隱隱帶著一絲看熱鬧的興奮雀躍。
張氏嚇得手足無措。
裴拾遺一腳踏進內(nèi)堂,咬牙切齒,聲如洪鐘:“我們裴家滿門忠烈,誓不與妖婦為伍!十七娘,你外祖父和舅舅都死在妖婦手中,怎能自甘下賤,認妖婦為母?阿父不忍看你被妖婦利用,只能親手了結你,才對得起裴家列祖列宗!”
劍尖對準裴英娘,隨時能一劍斬斷她的咽喉。
張氏大哭起來,直起身爬到裴拾遺腳邊:“郎君,小十七才八歲呀!她只是個什么都不懂的小娃娃,怎么敢違抗天后的旨意?”
裴拾遺不為所動,一把推開張氏,舉起寶劍。
劍尖閃爍著冰冷的寒芒。
裴英娘顧不上穿鞋履,轉(zhuǎn)身就跑。
前院已經(jīng)被仆從擋住了,正堂有兩道小門,通往張氏的宅院。
那是她唯一的生路。
她一邊奔跑,一邊朝半夏示意:“去前堂找殷王求救!”
她才八歲,怎么可能跑得過人高馬大的裴拾遺,只能拖延時間,等李旦領人進來救她。
半夏一抹眼淚,抬腳飛奔。
裴十郎和裴十二娘雙手叉腰,擋在她面前,“叔父說了,誰也不準踏出內(nèi)宅一步!”
半夏目眥欲裂。
裴十郎冷哼一聲:“裴家由叔父說了算,你敢不聽話,我讓叔父把你賣到波斯去當女奴!”
半夏冷笑不語,拔下發(fā)間的銀簪子,直接刺向裴十郎的右眼。
女郎危在旦夕,她必須盡快找到殷王!
誰敢攔她,她就和誰拼命!
“啊!”簪子一頭又尖又利,直直往眼瞳刺來,裴十郎嚇得肝膽俱裂,一蹦三尺高,“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半夏趁機脫身,路上的仆從看她狀若瘋癲,不敢上前攔阻。
有人悄悄給她指路:“殷王在前堂。”
前堂地上設火爐,銅罐里正煮著一罐黃褐色茶湯。
婢女把研成細粉的姜末撒進茶湯里,用銀匙子挖一小勺豬油,趁水開的時候,浸在滾沸的茶湯中燙煮。
李旦百無聊賴,盤腿坐在簟席上,望著裊裊的水汽沉思。
半夏披頭散發(fā),沖進前堂,撲到李旦腳下,額頭撞在地磚上,砰砰響:“大王,求您救救十七娘!”
李旦皺起眉頭,“怎么回事?”
半夏大哭道:“郎君要斬殺女郎!”
李旦勃然變色。
裴英娘才跑出幾步,就被裴拾遺堵在后院墻角。
劍尖從她頸邊擦過,削下一縷青絲。
縛發(fā)的鴨蛋青絲絳被斬成兩截,無聲墜落。
裴英娘小胳膊小腿,眼看劈下來的寶劍越來越近,無處可躲,干脆往地上一趴,貼著地面骨碌碌打個滾。
裴拾遺來不及收回寶劍,雪亮的劍刃劈在窗下供花瓶的梅花小幾上。
小幾被劈成兩斷,木屑四處飛濺。
白瓷細頸花瓶跌落在地,摔得粉碎,赤紅花朵洋洋灑灑,飄落一地。
裴英娘心中發(fā)寒:裴拾遺真想殺了她!
裴拾遺眼瞳閃閃發(fā)亮,果斷揮出第二劍。
裴英娘感覺到背后凜冽的殺氣,手腳并用,想爬到屏風后面躲起來。
身形忽然一滯,她的裙角被裴拾遺踩住了。
寶劍劃破空氣,斬向裴英娘的肩頭:“十七娘,不要怪阿父,你是裴氏女,不能墮了裴家的名
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