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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的冬夜她見識到了陸既明喝醉后怎樣懷戀一個人。那夜她斬斷了某種苗頭,那苗頭是屬于一些還沒來得及發育的旖思綺念的。
跨年夜她見識到了清醒的陸既明如何癲狂等候一個人。那夜之后她干脆把和他做普通朋友的苗頭都掐滅了。
因為曾宇航說了一句話。
跨年夜那晚,曾宇航帶了一幫人在陸既明的客廳里開趴體。一屋子人一直都熱熱鬧鬧的,連寧檬都覺得自己在漸漸融入這個行走的人民幣載體們的世界了。
一切都很好。
唯一出現的狀況是, 快倒數的時候陸既明接到了一通電話。他當時臉色就變了,大吼著叫屋子里所有的人都安靜閉嘴。
所有人都被他吼住了, 一剎里群體性不知所措地靜下來。
他在這種鐵血鎮壓下得來的安靜中沖去他的臥室講電話。
窗外忽然飄來隱約吶喊聲。三二一新年快樂。
然后窗外的天空中燃起一簇簇巨大的彩色煙火。
他們一屋子人為了倒數跨年開的趴體,卻因為陸既明的一聲吼,正好在懵逼而安靜之中完成了從13到14的跨越。
其他人在看到窗外煙花團團錦簇后立馬回了神,把陸既明要求安靜的吼叫轉瞬拋在腦后。他們重新熱鬧了起來, 仿佛并沒有錯過什么。
寧檬卻清楚地體察到了感官上的不圓滿。
滿屋子的人只安靜了那一下, 那一下卻正好錯過了1314。
寧檬為這短暫的錯過有點悵然若失。
曾宇航拎著兩個酒瓶子晃晃蕩蕩走到她身邊, 拍著她的肩膀,叫了聲老鐵。
“新年快樂!”他很嗨地對寧檬舉著酒瓶振臂高呼。
寧檬重新開心起來。像平滑的鏈條上卡了個很細小的結,它讓整個鏈條有一點點不圓滿,卻不耽誤鏈條正常的滾動運行。
曾宇航對寧檬發起牢騷:“明明這個王八蛋!真特么八百年如一日地重色輕友!他一準是進去接夢姐電話了。”曾宇航遞給寧檬一瓶酒,碰一碰后, 喝下一口,繼續發牢騷,“我有時候就納了悶了,你說夢姐不在乎明明嗎?也不是的,她像個慈母一樣關心他掛念他,每逢佳節必記得明明會倍思親,于是總趕在佳節前夜與佳節當天那個臨界的零點準時打電話。”
寧檬像個淡漠的局外人一樣,靜靜地喝酒,靜靜地聽曾宇航一邊喝酒一邊發牢騷。
“其實我覺得夢姐這樣做也不好,就因為她總這樣,才老斷不了明明的念想呢!她以為自己是母愛,可是明明不這么覺得啊!有時候啊,當斷不斷的,真是害人害己。來,老鐵,咱不管他們的爛事了,咱們一醉方修!”
寧檬就此與曾宇航開懷暢飲起來。
喝到一半的時候,明明說了“咱們不管他們了”的曾宇航忽然又上來了血性,非要替寧檬抱不平,要進去問問陸既明,他到底把寧檬當成什么了,老這么纏著不放的欺負人,他實在看不下去了。
寧檬死命地拉曾宇航,覺得他真是喝多了,都開始涉足狗拿耗子事業了。但一六五已經醺然的她沒能及時拉住一個一八零要借酒逞兇的壯漢。
她只能跌跌撞撞地跟在曾宇航身后,一路跟到陸既明的臥室外。
曾宇航一腳踹開那道門,把陸既明和他的阿夢那通電話踹得不得不暫停。
門一開,寧檬下意識地縮在門口,把自己的身影藏了起來。她變成了一個偷聽者。
房間里,陸既明吼著問:你發什么瘋?!
曾宇航也吼著答:我就問你一聲,寧檬在你心里算什么?你憑什么老拿捏著人家!
陸既明又吼:你吃飽了撐的吧?我和她怎么相處關你什么事?!
曾宇航又回吼:她是我老鐵!你老在情感上欺負她我看不過去!你眼瞎心瞎看不明白自己,我他媽也看不過去!你為了夢姐躲進來不管不顧我們,我就是看不過去!
寧檬被這頓吼嚷得酒醒了一半。在曾宇航說出更不著邊的話之前她沖進去憑著吃奶的勁拖走了他。臨走還不忘幫陸既明和他的阿夢關門,還給他們一片安靜又私密的通話空間。
她真是忍不住想給自己的周全點個贊。
后來她和曾宇航一直喝,下酒的嗑主要就是一起罵陸既明不是人。
她最后的記憶停留在自己喝得快不行了,陸既明終于結束與仙女的通話打開房門重返塵世。看到他們的樣子后,他疾奔過來,沖已經癱在沙發上呈尸體狀態的曾宇航狠踹了一腳,罵:你怎么讓她喝成這樣?她是個女的啊你讓她喝成這樣你是人嗎!
當然尸體是不會回話的,所以陸既明的脾氣發的有去無回。
她恍惚被陸既明扶起來。他抓著她的兩個肩膀,氣得直噴:不是想知道我怎么看待你嗎?好我現在告訴你:你就是個酒鬼!丑陋的女酒鬼!
她笑起來,笑到干嘔。她想吐了。
陸既明把她往衛生間拖。她趴在馬桶上啊喔呃地吐了一大通。陸既明手法生疏地拍著她的背,她本來兩下就能吐完的,卻被他拍得吐了快有二十下。她吐得眼睛里漚出了淚,流了滿臉,眼鏡都糊了。
但她真的不是哭,這是五官相通,吐得太用力的結果。
她滿臉都是淚的樣子可能嚇到了陸既明。他似乎想幫她摘掉眼鏡擦擦臉,手伸來跟前時卻被她一巴掌打開了。
他被打愣了,支支吾吾地有點無措似的,說:你別哭,哎你別哭。你在我心里不是丑陋的酒鬼,好吧?
她忍不住笑出來,沖他說:我哭個屁,這是剛才吐出來的眼淚。
她滿臉淚還笑的樣子可能有點猙獰,她迷迷糊糊從他臉上看到了糾結。
她吐得有點暈,閉著眼睛靠到墻壁上歇著,一副已經斷了片的樣子。
忽然她聽到他說:就是,你哭個屁,你在我心里早特么是我親人了,再這么下去都特么快比阿夢親了。
他聲音很低,像囈語般的自我吐槽和發牢騷。可她還是聽見了。
——是因為只能接到電話不能見到真人而吐槽和發牢騷嗎?她閉著眼靠著墻暈乎乎地想。
然后她又聽到他的大呼小叫:哎我去你別跟這睡啊!你睡也先把眼淚擦干好吧?哎你剛才就這么多淚嗎沒又新哭出眼淚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