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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通往樓梯通道的兩扇門正在互相刮蹭咣當咣當的響。從刮蹭聲音的大和頻率的快可以想見幾秒鐘之前有人從它們之間匆匆穿過——一定是穿得很匆匆了,不然不會有這樣倉促的效果。
寧檬喪眉搭眼地看了眼陸既明就低下了頭。于是她沒看到陸既明鎮定偶遇的表情一變,齜牙咧嘴地甩著一條手臂。
聽到電梯響他就飛快穿過樓梯通道的兩扇門,緊著趕著做出一副偶遇的樣子。穿得實在倉促,一條胳膊撞到了門上,他不敢揉,怕偶遇背后的久等穿幫。
寧檬低頭找鑰匙開門。陸既明看到她今天周深氣場都是霧霾色的。
他出了聲:“你等等。”
三個字,讓寧檬手一抖,鑰匙掉在了地上。
她彎腰撿鑰匙的時候催眠自己趕緊進入麻木不仁狀態。她猜想陸既明一定是要跟她說“你不是做項目那塊料”之類的話了。
寧檬勉強地笑起來,從她周身灰喪喪的氣場里抬起頭來,看向陸既明。她用泥灰給自己鑄好了盔甲,等著陸既明的語言襲擊。她希望她的盔甲能有點作用,別被人一句話就攻擊得崩潰掉。
她做好了準備,迎視陸既明的目光,聽他開口。
“你怎么臉那么喪?你暫時的領導罵你了?”
——寧檬怎么也沒想到陸既明一開口會是這樣一句關心的話。
她寧可他罵她沒能力做項目,寧可聽他嘲諷的笑,寧可看他挑著眼角蔑視地告訴她她只配給他當秘書。
可他偏偏說了一句關心她的話。
頃刻間寧檬那身灰泥鑄的盔甲轟隆崩塌,那崩塌的轟隆聲只響在她自己耳朵里,直達心頭上。
——在你等著挨一個人罵的時候,他偏偏關心你。不得了了,這個時候除了感動得哭出來,還能做什么呢?
寧檬拼死收住眼底涌上來的熱浪,說了聲“沒有”,飛快轉身開門進了屋。
靠在門上她死命地往上翻著眼睛。不能讓它們流下來,動不動就給它們流下來的機會,人會變得懦弱無能的。
她知道該對陸既明說一聲對不起,為自己在工作上的疏忽和公私不分的情緒。但是倔強讓她張不開嘴。
對不起留在心里比說出去更沉重。說出去是解脫,留在心里是折磨。
她應該折磨一下她自己,讓她自己記住這個慘痛的教訓。
門外,陸既明愣在走廊里。從寧檬的反應上看,他堅定了自己的猜測。
一定是石英批她了,而且批得還相當嚴重。不然以前她跟著自己干的時候,他那么疾聲厲色地沖她講話也沒見她哭過。
怎么辦呢,要不要替她在她臨時的新老板那里挽挽尊呢?
幾天后,石英精神大好,告訴寧檬:“別沒精打采了,上個定增沒做成不要緊,快振作起來,好項目又來了!”
原來是又有了一個定增項目,這次非公開發行股票的上市公司比之前沒做成的那個資質還要好。
石英對寧檬說:“這次我們還是和既明資本合作,項目架構出資比例也都不變。之前做定增的流程你已經經歷過一次了,這次輕車熟路應該很容易的,加油吧!”
寧檬這一次很徹底地收斂了自己的情緒。職場上沒有什么好覺得委屈的,除非自己把自己當成了小公主。可她不是公主,她只是個奮斗在北京霧霾里的灰姑娘,不吃苦中苦,難成人上人。
她在北京初秋的天氣里,在霧霾漸起的灰蒙蒙中,往返于金融街和東方廣場之間,每一次往返都令她脫胎換骨一點。
直至項目終于順利做完,她有了不一樣的心境。假如之前她也能把理智提取到感官前面來,錯誤便不會發生。
這第二個定增項目,來得這么巧,這么及時,這項目是她的救贖,這一次的成功把她從第一次失敗的愧疚中,救贖了出來。
項目順利完成后,石英給予了寧檬肯定,石英說她這一次完全像換了一個人,與董助周旋的時候很沉穩,很老辣。
寧檬也對石英致以十二分的感謝:“謝謝您石總,這么快又找到一單定增項目,讓我能有彌補之前過錯的機會!”
石英看著她笑了:“我難道沒跟你說過嗎?這單項目是陸總拉來的,其實說起來這次這個項目,從頭到尾都是陸總自己的資源,他完全可以自己做的,但他叫上了我們一起。”石英說到這停了一拍,仿佛在給寧檬時間讓她消化她剛剛知道的消息。然后她接著說:“陸總這么年輕卻能在圈子里立住腳不是沒有道理的,他人是真的仗義。這單他是有意要帶著我們做的,他的好意,要領啊,寧檬!”
寧檬回家出電梯的時候又恰巧遇到了正在低頭開門的陸既明。
通往樓梯走道的門又恰巧在互相刮蹭著,像來回夾切著剛剛迅猛大力通過它們的大尾巴狼的隱形大尾巴。
陸既明一副很專心開門的樣子,啪啪啪啪地按著不知道什么時候換的密碼鎖。他這回居然沒有主動聊騷,這讓寧檬有點意外。
寧檬走到自己家門口,掏鑰匙開了門。她懷疑陸既明是不是有開門障礙癥,她都要進屋了,他還跟那杵著鼓搗著密碼鎖上的十個數字鍵。
寧檬有點想笑。做成一件事后的好心情讓人的笑點可以一下下降兩千米。
她對著仿佛永遠也打不開門的陸既明輕輕喊了一聲:“喂。”
陸既明即刻停下開他那扇仿佛永遠打不開的門的動作,直起身,回視寧檬:“干嘛?”
兇巴巴的。
寧檬更想笑了。按照她對他擰巴人格的了解,他嘴上兇,那這會他心里一定心情不錯。
寧檬:“陸總,這門您開了半天了,再開不開我要報警了,我懷疑這不是你家!”
陸既明表情一兇:“怎么不是我家,我真金白銀買下來的!”
寧檬:“可你進不去啊。”
陸既明:“我昨天喝完酒新設的密碼,沒記住不行啊?”
寧檬話一轉:“這的房子不是小不拉幾的有人不稀罕么?”
陸既明又兇:“寧檬你跟我翻小賬較勁是不是?我錢多不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