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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立刻撥回去,電話提示對方關機。沒等我再打第二次,葉春就從車里跑出來,手機高舉著,大聲喊我:“花花!”但直到他跑到我面前,才小心翼翼地說:“你家里,煤氣爆炸。”
“我媽在里面?”
“嗯,應該是她自己點的。”
我特別木地呆在原地,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上車回家,直到旁邊走過的一個女人追著前面的孩子喊:“一一!”
我身體里的閥門突然被打開,巨大的悲痛從胸腔深處涌上來,像泉眼,突突突突地涌上來,聚成大片淚花,也聚成深切的嚎啕。
我活了三十年,只有一個人會叫我一一,那個人在大年夜那天死了。
我腦海里一下子翻涌上來許多跟他有關的記憶,像放電影一樣在我眼前閃過,帶著聲音、顏色、氣味,和幸福的感覺:
我坐在車前杠上,他把車鈴擰得叮當響,高聲問我:“一一,好聽嗎?”
他把我放在小賣部的柜臺上,指著櫥柜里的零食問我:“一一,想吃什么?”
在圍觀雜耍的人群里,他讓我騎在他脖子上,踮起腳來,問我:“一一,看見了嗎?”
……
我爸爸、媽媽、弟弟的畫面交織在一起,像大厚本詞典的書頁一樣,一頁一頁向我飛來。我耳邊環繞著他們三個人的聲音,有笑的、哭的、吵的、鬧的、打呼嚕的、吸溜面條的、惡作劇的……
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四肢癱軟在地上,葉春拉都拉不起來的那種。
天地之間,突然飄起雪花來,因為積攢了一個冬天,所以特別大片,特別密,比隆冬的北京下過的雪還要大。這曠野之間,轉瞬就變成了白茫茫的一片,就像大年夜我做的那個夢一樣,人都死了,只剩下一片清凈世界。
葉春的外套從我頭上包裹下來,將他的體溫也一并送了過來。他還是最初高高帥帥的樣子,永遠跟在我身邊,守護著我。
即便春日暴雪,曠野里開不出花來,我也被庇佑在他懷里,永遠得沐春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