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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不給她。”
“還有房子,你二嬸賊心不死,你要提防她。”
“好,我知道了。”
“要是他打死我就好了。”我突然說出這么一句話來,一點轉折也沒有。
“你胡說什么?”葉春從床上坐起來,伸手開燈,冷白的光照過來,刺得我睜不開眼睛。“許一花,你不許再說這種話!”
他的聲音里有三分怒意,七分害怕,擠在一起顫顫巍巍地發抖。我瞇著眼睛看他,葉春身體僵硬,眉頭擠在一起,籠著一團怒色,黑黢黢的眼睛直盯著我,像是要把那句話撿起來塞回我嘴里似的。
“對不起。”我說。
“你要是死了,我會過得很辛苦。”葉春松開攥成拳頭的手,一開一合地伸展著手指,聲音也低下來。“六歲以前那種日子,我不想再過一回了。”
“對不起。”我知道自己觸動了他的傷心事,只好再道一次歉。
他像沒聽見似的,自顧自地說:“你知道孤兒是什么樣子嗎?他們沒有根,沒有過去,活著是孤零零的一個人,死了也是孤零零的一個。你跟我結婚,難道不是要過一輩子的嗎?還是你打算讓我再變回那樣?”
“對不起。”
我怕他哭,又盼他哭,因為他若不肯在我面前哭,那就只能在心里哭了。我不想他在心里哭,眼淚太苦澀,積在心里是很苦的。可是葉春沒哭,他只是搖搖頭,便伸手過來摟我。我順從地偎在他懷里,覺得自己也想哭。
“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是我沒有保護好你。”
聽他在我頭頂這么說,我鼻子特別酸,白天所受的委屈一下子有了出口,不由分說地涌出眼眶,擠在他前襟上,濕了一大片。
我覺得我命特別硬,身體也好得出奇,不然背上被敲了那么一下,怎么可能安然無恙地撐過一年中最忙的十二月。不僅如此,年底時我甚至還被升了職。要知道,今年一年我請的假比之前五年加起來都多。據老板自己說,是怕我事多心煩,拍屁股走人,所以只好高薪留人。要我自己說,我流年不利,諸事不順,老天爺也覺得我可憐,只好在錢上額外照顧我了。
葉春也如愿升職加薪。一時之間,我們倆成了錦鯉,被人打包轉發,求著沾沾好運,連陳莎莎也來請我倆吃飯。我從沒料到自己會成為香餑餑,心里一直覺得好笑。葉春最初還挺高興,結果沒兩天就嚷著回朋友圈回得手腕疼,于是直接關閉通知,一連好幾天都不敢去看朋友圈。
元旦之后,我聽陳莎莎說薛文岱的官司有了眉目。對方身份雖然不可說,但是礙于流言和前程,還是私下來找薛文岱提出和解。問題便又回到他前妻身上,旁人再殷切,畢竟她才是那孩子的唯一親人,女兒的一生幸福,原本就全靠她爭取。
一樹的女兒在保溫箱里住了半個多月,才跟著劉果果回了姥姥家。我爸媽去看過一次,毫無意外地挨了人家父母白眼,當天去,當天便灰溜溜地回來了。回家之后,我父親很暴躁,一直說許家的孫女就該給爺爺奶奶看之類的話。
我媽沒有說過這樣的話,她只關心一樹和果果的婚姻是否真的不能維系。許一樹跟我轉述的時候說,他們的婚姻當然能維系,但這維系純屬費力不討好,一來會讓果果生出能拯救他的幻想,二來會讓他覺得自己像個癮君子,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犯起毒癮來。
一樹有一次跟我聊天的時候沉默了很久,是因為我跟他說,我有時候會想殺了父親。在長久的沉默之后,他跟我說:“姐,如果有一天我變成了爸那樣的人,你會不會也想殺了我?”
我那個時候哭得特別厲害,因為我感受到了一樹說那句話時的絕望。他看著自己一點點變成父親那樣的人,卻無力阻止,他自小寄予厚望的姐姐也幫不了他。
我跟他說,他跟父親不一樣,父親是變態,他打人的時候有快感。一樹不是,他在那樣的環境里,沒有學到暴力以外的解決問題的方法,所以生氣的時候,最先冒出來的解決之道便是動手。其實我也是這樣,只不過我是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