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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回去上班沒兩天,”我媽看了我一眼,“等周末再讓他過來。”
我假裝掏手機,避開她的視線。事實上,手機半個小時前已經沒電關機了。
“真是葉春他打人是不是?”二舅高聲喊道,“花花你別怕,當年你爸不老實,把你媽氣得跑家來,就是我跟你大舅給送回去的,后來你爸跪地上給你媽磕頭,咬破手指頭寫保證書……”
“二哥!”
我媽想阻止二舅繼續說下去,不想他反而更興奮起來,轉向小舅道:“那會你是不在,沒看見他那樣,大哥才踢了一腳過去,那家伙就跪地上了!我當時就跟他說,如意臉上挨一巴掌,我們得還回去兩巴掌,如意腰上被踹了一腳,他許敬民就得挨兩腳……”
我看見二舅的唾沫星子在燈下飛過,落在醫院的白床單上,就像當年打我爸時拳頭里攥出來的汗落在的確良布的襯衫上,散發出一股腥臭味。
我記得他所說的“出氣”方式。我同樣記得,他們走后的第二天,母親在床上躺了一整天,只不過那次,我媽再也沒有找舅舅們幫她“出氣”。應該說,自那以后的每一次,她都沒有回娘家找人給她出過氣。
我看向母親,她臉上有些尷尬,眉間隱約有怒氣。
“二舅,你不用幫我出氣,”我打斷說得興起的二舅,“我和葉春已經……”
“花花!”我媽突然喊道,“你去給葉春打個電話。”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神堅定,是我一直期望、但是從來沒看到過的、她面對離婚協議書的眼神,我不好忤逆她這種眼神,便拿著手機出了病房。
護士站里只有一位二十出頭的年輕小護士,正低著頭看手機,因為看見與我的牌子相同,所以我請她幫我充會兒電。手機充上電,我道過謝,視線便從小護士身上轉到護士站的通知墻上,注意到交接班注意事項里寫著:病重/危:29床。29床住的正是外公。而在“29床”的字樣后面赫然用紅筆寫著“病重”兩個字。
我突然覺得喉嚨有點堵,鼻子酸酸的,急忙把視線移開,微仰著頭,眼前涌起許多與外公相處的日常。
外公對我們這些孫輩總是特別親切,雖然我媽和舅舅們總說外公很嚴厲,但是在我的印象里,從來沒見過外公發脾氣,即便我們在外面跟別人家的小孩打架,他也從來都是偏袒我們的。長大后再看,他對我們這些小孩實在是溺愛的有些過分。對此,一樹也與我持相同意見。事實上,他跟外公要更親近些,因為當年父親還是公辦教師,偷偷生了一樹之后,怕計生辦的人查到,便藏在外公外婆家,養到讀小學才送回來……
想到這里,我把手機開了機,打電話問許一樹什么時候到家。
“我肯定能回家吃晚飯。”許一樹的聲音很爽朗,“姐,剛才葉春給我打電話了,他說你的藥沒帶,讓我下了車給你買一盒,還讓我關照你吃……”電話里,他停頓了一下,“你要不考慮考慮跟葉春把證再領了得了!”
小護士好奇地抬頭看我,見我看回去,忙低下頭繼續看手機。我拔了充電線,跟她道了謝,拿著手機走遠一些,才回一樹說:“你不是站我這邊兒的嗎?”
“我當然是支持你的!只不過……”隔著電話,我也能看到許一樹撓頭的模樣,“……我站在男人的角度來說,你嫁給葉春,我保證他能一直對你好。剛才我問他干嘛不直接打給你,你猜他說什么?”一樹沒有等我猜的意思,繼續說,“他說你手機關機了,打多了怕你煩。他說‘他怕你煩’!?姐,你到底怎么欺負他了,怎么葉春現在一副受氣包小媳婦的樣兒?”
“我沒欺負他,許一樹你別被他策反了,我還讓我同學給他介紹女朋友呢!”
“噢……”一樹一副明白過來的口吻,“那難怪他會這樣了,是我我也郁悶,他爸媽剛沒,你就要轟他……”
“我沒轟他!”走廊上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