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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寒見這山魅氣息輕靈，便知她沒存壞心，即是如此，陳寒覺得自己也沒必要去和這山魅對上。

陳寒道：“只是大家今晚恐怕都休息不好，都得忙于做夢了。”

山魅的霧可不僅僅只是霧，她的霧，便是一界。當(dāng)陳寒他們處于霧中，其實(shí)便已經(jīng)遠(yuǎn)離了佘山，處于這山魅的世界里了。而在這世界里，所有的一切都將被放大。善心將得到褒獎，惡行則會得到報(bào)應(yīng)。

在山魅的世界里，一切的虛假都會被揭開，只會留下真實(shí)——無論這真實(shí)美麗或是丑陋。

就像趙明在霧里聞到了桂花香，而陳瑜卻覺得濕氣逼人一樣。

陳寒也聞到了花香，她忽然有些好奇祖師爺聞見了什么。

所以她瞧著自己身邊同樣攥緊了睡袋里，一頭黑發(fā)壓在身下的少年，問道：“祖師爺，你覺得這霧是什么樣的？”

祖師爺聞言微微動了動眼睫，他好一會兒才回答了陳寒：“沒有。”

陳寒：“……？”

祖師爺對陳寒道：“陳寒，我不舒服。”

他說的很輕，眼羽微微聳拉在了下眼瞼上，陳寒這才注意道，祖師爺?shù)暮粑茌p，像是怕驚擾了什么，又像是怕看見什么。他垂著眼，神色淡淡。陳寒瞧不出他有哪里不對，但祖師爺從未對她說過這樣的話，是以雖然陳寒不太明白，卻仍舊十分信賴。

她不放心道：“是山魅的霧嗎？”

祖師爺沒有說話。

陳寒便以為自己這話也是驚擾了她，她想了想，半直起了身，雖聊勝于無，仍在祖師爺?shù)纳磉吥罅藗€清凈決。而后她對祖師爺?shù)溃骸澳判男菹桑沂刂！?

祖師爺瞧著她，緩緩“嗯”了一聲。

山魅的霧氣漸漸引人入夢，陳寒瞧著趙明的眉眼舒展開來，也聽見了隔壁帳篷凄慘無比的一聲尖叫。她注意這祖師爺?shù)臓顟B(tài)，見他眉目漸漸舒緩開來，便也放了心。頗為無聊的拿了趙明的游戲機(jī)來打發(fā)首頁的時間。

說是山魅無害，但陳寒終究是不放心的。

只是夜間寂靜，風(fēng)輕地都似棉花一般。陳寒被手中游戲機(jī)滑落的咚聲驚醒，她嚇了一跳，怪自己大意，由于太過輕慢，竟然小看了山魅霧氣引夢的能力，竟是淺眠了一瞬。

陳寒第一反應(yīng)是瞧向帳篷里。

趙明仍然淺淺睡著，神色平和，陳寒松了口氣。但她的視線掃向自己身旁時，卻發(fā)現(xiàn)祖師爺不見了。

陳寒微驚，幾乎是立刻從睡袋里出來。

她見帳篷里確實(shí)沒有祖師爺?shù)挠白樱窒肫鹚罢f的那句“難受”，即使心里明白以祖師爺?shù)牡佬校率撬麄兯腥硕颊墼诹松届F里，祖師爺也不會有事——陳寒仍然止不住擔(dān)心。

她見趙明安好，便在他的睡袋上下了咒以保萬全，自己則批了件外衣便匆匆往外找去。

屋外霧氣彌漫，已經(jīng)濃得伸手見不到五指。陳寒心焦，叫了兩聲“祖師爺”都得不到回應(yīng)，便也只能起身離開營地，朝著霧氣最濃處走。

陳寒面色有些陰沉，她想，若是找不到祖師爺，那就揪出這山魅。這山魅總是知道的。

大概她心里的惡意驚動了山魅，陳寒眼前的霧竟然越發(fā)濃厚了起來，甚至讓她開始辨不清方向！

陳寒眸色微冷，她于霧氣中道：“我不欲與你為敵，但你的道行怕是贏不了我的。我尋人，你救人。你讓開，我們互不相干。”

青色的山魅似乎聽見了她的話，略一瞬后，清風(fēng)拂過，陳寒面前的景象稍微清晰了一些。她舉著探照燈，瞥見了遠(yuǎn)處星點(diǎn)的光火。

陳寒心中一喜，也顧不得其他，邁步便向光影處跑去，帶她尋到的時候，她見有身影遠(yuǎn)遠(yuǎn)的站著，下意識便道：“祖師爺，您怎么——”

剩下的話陳寒沒有說出口。

因?yàn)樗l(fā)現(xiàn)了不對。

祖師爺雖然老成，但形貌還是個孩子。

可她前方的人影，確確實(shí)實(shí)是個成年的男人。

陳寒舉著探照燈，驚疑不定的向前走去，而前方立于河邊的青年也聽見了聲音，轉(zhuǎn)過了身。

陳寒見到了一張有著三分熟悉的面容。

青衣黑發(fā)的青年手里提著盞螢火籠成的“燈”，光忽明忽暗的映在他的指尖掌心，將他的面容映得也不甚清楚。但陳寒仍然認(rèn)出了他。

她忍不住道：“我這是被引夢了嗎？”

青年在原地頓了一瞬，抬步向她走來。他走了一步，陳寒忍不住便退了一步。青年見狀，止了步伐，他垂眸瞧著掌心的燈，過了會兒又抬頭看向陳寒，似是不解。

陳寒道：“你等一會兒，我有點(diǎn)亂。我到底是在山魅的夢里，還是醒著。”

青年便靜靜的等著她想。

陳寒想了半天也判斷不出，只能將這當(dāng)半夢半真。她對青年道：“你不是我錯覺中見到的夜魅嗎？山魅連這都能杜擬嗎？”

青年聞言眉梢微促，但沒有說話。

陳寒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腦袋：“算了不管，總之是夢也好，不是夢也罷，我都得先去找祖師爺。”

說罷，她轉(zhuǎn)身欲走。可她走了沒有兩步，總是惦記著身后的青年，便又轉(zhuǎn)了回去。

陳寒轉(zhuǎn)身，那青年便依然站在那兒，靜靜的看著她。

陳寒瞧著他，不知為何竟覺得他明明周身生機(jī)蓬勃卻無端生出荒蕪之感。陳寒心中隱有沖動，她大步向青年走了過去。

她的近，手里的燈光便越發(fā)將青年映照了清楚。

陳寒看清了他，便想著自己大概是真的在山魅的夢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