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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史氏打死也想不到自己會這么人見人厭，值得滿朝文武沆瀣一氣，合力弄死她。這時候她再也顧不上去想什么榮華富貴，萬人之上了，只求能回家，她愿意安分守己的做一個貧婆子，只要能好好活著就行。

民間形容犟驢有一句俗語，叫做“牽著不走打著倒退”，用來形容賈史氏倒是十分貼切。

衛(wèi)若梅手下的小侍衛(wèi)一窩蜂涌上來，拖起賈史氏就往外扯，衛(wèi)若梅用力在人群里擠來擠去，口中不停道：“諸位大人讓一讓，讓一讓，待末將去擒了那群賊子?！?

順天府尹高叫：“衛(wèi)大人，下官在順天府大堂恭候，可千萬先送到我那里啊?！?

御史臺擼胳膊挽袖子往懷里掏摸紙筆，一臉亢奮的現(xiàn)場就想揮毫潑墨。

賈蓉和賈薔本著有熱鬧不看白不看的宗旨，也跟著擠了過去。賈蓉還抱著圍觀完現(xiàn)場去找賈赦邀寵的念頭，格外摩拳擦掌的上心。

大觀園里正在吃飯，自興朝末日那天被抄家以后，大觀園的生活水準(zhǔn)就降低了幾個檔次。以前一頓早飯擺兩張大圓桌還放不下，現(xiàn)在全家主子一天吃的湊不夠雙位數(shù)。因此，每到開飯時間，過去矜持造作的主子們無不大嚼二咽，生恐慢了一步就要餓肚子。今日賈史氏一早去堵宮門了，少了一個人吃飯，眾人都覺趁意，順便一邊吃一邊暢想待會兒賈史氏大勝而歸，大做朝上馬上就下旨冊封親王，世襲罔替的白日夢。畢竟，對付賈赦，賈史氏還沒失手過，便是后來有了寧珊幫忙，也多是畫個范圍給賈赦躲著，正面直懟的次數(shù)少的讓大觀園眾人自動忽略掉了。

一群邊吃邊暢想美好生活的人全遭到了賈探春的嘲諷，作為大觀園里少數(shù)頭腦一流的人，她堅持認(rèn)為賈史氏這次不會成功，當(dāng)日在宮中寧珊對待賈元春秋風(fēng)掃落葉一樣的無情讓她清醒的認(rèn)識到自家這一大家子在寧珊眼中的地位比花園里煞風(fēng)景的蟲子好不到哪兒去。只是這種論調(diào)相當(dāng)不受歡迎，賈政難得把罵兒子的詞匯都形容到了女兒身上，探春掩面奔走，元春則得意洋洋，這個庶妹伶牙俐齒超乎她的想象，回家這么些天，跟她吵架就沒贏過幾次。

眾人之中，王夫人的憤懣是最深重的，蓋因抄家那日她的損失最大。除了私房帶嫁妝全被搬走以外，她賴以謀財?shù)膬上渥臃鸥呃J的借據(jù)也全被抄走了。就沖著這個本來就該羈押的，結(jié)果那天還有更大的事情，誰都顧不上追究這些小事，倒是讓王夫人逃過一劫。不過她可并不因此而感到慶幸，反而沒日沒夜的詛咒唾罵賈赦和寧珊父子倆。特別是在賈元春被廢，趕回家中以后，她就更瘋癲了。

賈政自命清高，不理庶務(wù)，一向都是要花錢就找媳婦要的，現(xiàn)在吃不好穿不好也只會痛罵王夫人，別的什么也不知道做。他那個官職也是早就被抹了的，如今身為一家之主卻毫無進(jìn)項，竟然完全不曉得臉紅，皮厚可見一斑。

李紈青年守寡，作為節(jié)婦，不管在什么時候都會受到優(yōu)待，抄家那日，唯有她的財產(chǎn)保存的最完整。但李紈鐵公雞之名不是空穴來風(fēng)，除了親兒子賈蘭，她絕不會把錢花到任何人身上，便是自己都舍不得。大觀園被抄家以后，她第一時間就把高額銀票、大件首飾全藏了起來，任憑誰來質(zhì)問，只哭著說被抄走了。賈政自然不能為難兒媳婦，王夫人倒是叫人翻了李紈的房間，只是沒找出來，也只能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天天尋李紈的晦氣。

史太君私房不少，且保留的也還算好，只是她如今沒了誥命，全指望著腰包厚，底氣才足，自然是不肯一下子全拿出來的。每日取出一點兒命鴛鴦去分配一家人的衣著飲食，除了自己仍舊絲毫不肯受委屈，便連寶玉的待遇都遠(yuǎn)不如從前了。過去賈史氏偏愛寶玉，除了因為他是二房嫡子這個先天優(yōu)勢以外，最重要的就是含玉而誕的天生異象了。

玉，自古以來都是權(quán)勢的象征，賈史氏一心偏愛寶玉，盼著的就是有朝一日寶玉能夠位極人臣，她這個老封君可以永享尊榮。只是賈史氏腦洞再大也最多只敢暢想家中出一個皇子外孫，將來榮登大寶，提攜母族。她死也沒想到的是，自家竟然真的祖墳上冒青煙出了一個真龍?zhí)熳?，但不幸跟她沒什么和諧關(guān)系，反而還有一堆過結(jié)。

被拎回到大觀園門口的賈史氏終于想明白了這一點，懊悔的恨不能一頭碰在那倆石獅子上，作威作福多年的她終于重拾曾經(jīng)低三下四的小媳婦心態(tài)，不敢再倚老賣老，而是轉(zhuǎn)換風(fēng)格開始賣慘，祈求眾人放過她。但禮部左侍郎作為太上皇的民間好友，堅持走維護(hù)賈赦不以在不在場為轉(zhuǎn)移的路線，指著大觀園門口的兩頭石獅子厲聲喝道：“青磚墻，朱漆門，此乃公府規(guī)格，誰準(zhǔn)你們竊居其中？”

賈史氏喊冤不迭：“這本是當(dāng)日為迎椒房貴妃所建……”

衛(wèi)若梅不屑道：“不過前朝廢嬪，且早已被休還家中，這么多日子你們還不知道遷出去，另尋別居嗎？”

工部郎中不客氣道：“拆掉，拆掉，他們不肯走，那就埋起來?！?

刑部郎中急忙制止道：“此乃罪證，需要保留，以待過堂?！?

云海躍躍欲試道：“先抓人?！闭f著，點齊親兵，率先沖了進(jìn)去。

衛(wèi)若梅緊隨其后，不住大聲指路：“云兄，穿過這個回廊向左……那橋是通向花園的，不去也罷……往東路偏西去當(dāng)是主家所居……”

云海按照衛(wèi)若梅的指點，不過一刻鐘便將賈政、寶玉全拖了出來，賈環(huán)本來不大見人的，竟沒被人找見。連續(xù)兩次面對抄家，賈政已經(jīng)嚇得面如土色，滿身發(fā)顫，寶玉顧不上扶他，自己也雙目發(fā)直，冷汗直流。

王夫人和賈元春母女被拽出來跟賈史氏暫時放在一處看管，王夫人一見賈史氏是被押回來的，當(dāng)時就瘋了，撲上去抓著她的衣領(lǐng)子痛罵：“你這老婆子又作了什么妖？連累的我們又遭此大辱……”

一個小侍衛(wèi)拿刀鞘砍在王夫人背上，呼喝道：“別掐死了，還等著過堂呢?！?

賈元春端起前朝后妃的款兒，試圖威懾眾人：“你們這些人，放在過去只配跪著同我說話……”一句話沒說完，一把明晃晃的長刀已經(jīng)抵到了她的鼻子前面：“我道是誰呢，這不是前朝余孽么？”頓時大觀園繼“沖撞皇宮”之外又多了一個“窩藏前朝余孽”的罪名。

賈史氏眼見今日非但不能得益，甚至不能善了，豁出去了大叫道：“我投案，我舉報，這個家中不但有前朝余孽，還有當(dāng)今陛下的仇人。我今日入宮，正為密告此事?！?

第198章 收監(jiān)待審

王夫人一聽賈史氏的話, 頓時要死要活的撲上去，兩手狠狠掐住賈史氏的脖子，拼命搖晃著痛罵道：“老妖婆, 你想害死我，我便讓你也沒法活?！?

云海一言不發(fā)，上前揪起王夫人的頭發(fā)，掄圓了使勁兒往后一甩, 只聽兩聲慘叫, 王夫人鬢發(fā)散亂, 富態(tài)的身體幾乎貼地飛起, 伴隨著扯斷了的頭發(fā)，頭對頭的重重砸在賈元春的身上，呯然有聲, 兩人的額頭同時腫起了肉眼可見的血包，雙雙痛暈在地。

賈史氏也被掐的咳嗽連連, 半日說不出話來。眾臣都圍著她琢磨, 方才那句話究竟有多少水分, 畢竟人人皆知當(dāng)今陛下同賈家的關(guān)系, 更知道陛下生母芳年早逝，門路比較清的甚至還知道陛下當(dāng)年乃是雙生子, 他過繼出去茁壯成長, 同胞兄弟卻死的不明不白。

云海是從海疆入京的, 對于這些□□不大了解, 只以為賈史氏所說的仇人是指這個大觀園里有人還想對付寧珊, 這當(dāng)然比替賈赦出氣重要得多，當(dāng)即薅起賈史氏，不顧她上氣不接下氣便喝問：“到底還有誰要害皇上，說出來給你一個痛快，若敢隱瞞，叫你嘗嘗本將的手段，保管你后悔生下來。”

衛(wèi)若梅拉住云海，低聲道：“云兄，恐怕不是你想的那樣，這件事事關(guān)重大，必須報告給陛下?！?

云海道：“當(dāng)然是要報告的，可不能讓陛下自己審問啊？”

衛(wèi)若梅高深莫測道：“恐怕此事非得陛下親自過問不可?！闭f著便命人拉起賈史氏，速速送入宮中。圍觀眾人，文臣皆猜出了五六分，武將全摸不著頭腦，不過倒是不耽誤辦事，六部差役一起動手，將大觀園從上到下，主子奴才一鍋端了，全體被綁在一條繩子上，蜿蜿蜒蜒拖出一里多長，沿著京城大街逛了一路給塞進(jìn)了順天府衙。

賈史氏再度回到宮門前，衛(wèi)若梅入宮去通報，寧珊在乾清宮里批閱奏折，聽到衛(wèi)若梅的回報，冷笑一聲道：“為了自己的老命，兒孫也不顧了，謀害了朕的生母胞兄，誅他九族都不為過，這老太太以為自己沒有親自動手，只是旁觀就沒事兒了？或者還以為告了密能立功么？”寧珊越說越氣，怒喝道：“一并關(guān)起來，沒有她來告密，朕就查不出究竟來么？”

衛(wèi)若梅屏氣斂聲，一句不敢多言，悄聲退下，命手下將賈史氏也一并關(guān)入順天府大牢之中，并且沒忘記特別叮囑將她單獨關(guān)在一個囚室里，且要看好，別輕易叫她死了。

寧珊丟開奏折，氣沖沖出了乾清宮去找賈赦，劈頭甩給她一句：“忍不了了，那老太太分明就知道賈王氏那個惡婦毒害我母親卻隱瞞多年，甚至還幫著掃尾，如今卻想拿出來邀功，要挾于我，罪無可恕。事先跟你說一聲，可別再求情了，不然連你一起沒有好果子吃?！?

賈赦猶在懵懂：“發(fā)生什么事兒了？”

乾清宮的首領(lǐng)太監(jiān)急忙小步上前，這樣那樣的把剛才衛(wèi)若梅的匯報說明了一番。賈赦仍然聽得半懂不懂的，但這不耽誤他看懂寧珊睚眥欲裂的怒火，急忙乖巧表態(tài)道：“我早說了，你看著怎么辦合適就怎么辦?！?

寧珊怒氣稍歇，問裘世安道：“方才讓你去找心狠手辣的老宮奴們，可有結(jié)果了？”

裘世安急忙道：“回皇上的話，都找齊了，慎刑司的厲公公，浣衣局的嚴(yán)嬤嬤，掖庭省的聶姑姑，乃是宮中四大煞神之三。”

寧珊一愣：“四大煞神？誰封的？那還有一個呢？”

裘世安尷尬而不失諂媚的一笑，低眉順眼道：“陛下見笑了，第四便是奴才。”

乾清宮首領(lǐng)太監(jiān)悄聲道：“陛下，裘公公才是首位?！?

寧珊瞟了面色煞白的賈赦一眼，笑道：“你挺有眼光的么，直接就把四大煞神的老大收服了。”

賈赦跳起來大叫道：“嚇?biāo)览献恿?，我這里是專門養(yǎng)鬼的嗎？”

裘世安連聲道：“奴才萬萬不敢驚嚇到上皇，不過您留著奴才去收拾其他人豈不便宜？”

寧珊道：“行，那就讓朕看看你們四大煞神的手段吧。順天府尹那里關(guān)了幾個人，你們輪流出宮去給朕審，讓他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最重要的是，朕要讓那個罪魁禍?zhǔn)子H耳聽到她最看重的人出賣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