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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珊掐準了時機,知道不久四王便要出面,外族也會再次卷土重來,到時候不怕皇上不用他,因此得罪了后宮母家不過小事一樁。皇上便是再糊涂,前朝和后宮孰重孰輕還是分得出來的。如若不然,太上皇早就能把他恁下去了。
果然,嬪妃省親完不就,以北靜王為首的四王便在朝上發難,反對皇上分封皇子封地,稱此舉不利于中央集權,有損皇權至尊地位。因為四王本來就是太上皇的老臣,此舉無疑于增加了太上皇一邊的份量,讓原本已經偏向于皇上的局面瞬間又拉平了。
支持分封皇子的除了少數皇上親信,便是后宮各個皇子的母族了,然而皇上登基前地位不高,所娶妻妾也都不是大族出身,母家勢力有限,許多還是如賈家這般,指望著攀附后宮裙帶上位的,能給皇上的助力少之又少,不拖后腿就不錯了。而太上皇一邊不但有四王八公之類的老牌勢力,還有堪稱金陵土皇帝的甄家幫著掌控江南,一旦翻身,絕不是皇上可以抵擋得了的。
于是,萬能的寧珊又被傳喚到了御前。
第71章 換將備戰
寧珊雖然不喜歡這個皇上的出爾反爾和拖泥帶水, 但是也樂得在他面前行使權臣的能力為自己謀利。皇上找他來商量如何打壓四王八公的時候儼然忘了,追隨寧珊的人中便有八公之后的兩家, 還有那北靜王, 一向頂著賢王的帽子滿京城拉攏文臣,看似為四王之首, 其實卻是實打實的墻頭草。
只是北靜王的城府遠不是王子騰那樣的后起之秀能比的,同樣是做墻頭草,王子騰做成了三姓家奴,北靜王卻是譽滿京城。太上皇覺得他忠心耿耿, 當今也認為他頗識時務。皇子王爺們更是都以為北靜王府是自己身后助力,卻全然看不出這個唯一不掌兵的異姓王是靠什么坐上四王之首的。
出身于擁有經歷過五胡十六國和隋末唐初背景的獨孤家族,讓寧珊對于本朝不論皇室還是王族的目光短淺和頭腦簡單都十分難以適應。想當初五胡十六國那些年,起兵造反都是在先博得上位者信任之后突然發難,讓上位者一方猝不及防, 以兵貴神速來取勝,往往沒發兵之前就連自己將來會不會被人推翻都算計好了。
可現在卻是都要動手了才開始做計劃, 幾乎是想一步做一步, 甚至想都不想先擼袖子干了再說。
風格轉換太大,讓寧珊的固有思想無用武之地, 只好也跟著簡單粗暴的來。
皇上問起如何破壞四王八公的勢力,寧珊便建議分化利益:“四王中現在只有南安王和東平王還有兵權,首先得想法子回收。一旦失了兵權,拉攏文臣的北靜王便不足為據了。需知,秀才造反, 三年不成,并非虛言。”何況北靜王本身就是個墻頭草。這話寧珊沒說,一來他沒有證據,二來他也不想讓北靜王頂替了他的位置。
現在的北靜王名叫水溶,年方弱冠,跟寧珊歲數相仿,心眼也不少,又有賢名在外,如果他公開投靠了當今,倒是立馬能解燃眉之急,可是寧珊的位置就要被占了。雖然他瞧不起當今的愚蠢,可是蠢皇帝有蠢皇帝的好處,若是皇上精明了,臣子們就不好掌權了。
太上皇就是太精明了,以至于早早就把有野心又有能力的兒子恁的死的死,關的關,以至于事到臨頭無人可用,只能點了個蠢貨上臺。倒是方便了自己臨老還能手握大權,只是一旦太上皇駕崩,這個朝堂可不是現在的皇上能掌控的,除非當今死在太上皇前面,再擇一個有頭腦的皇孫上位,不然非要天下大亂不可。北靜王遲遲不表露自家站位,就是等著這個時刻。祖先從龍而起能得王位,若是他有機會自己為龍,豈不是更能光宗耀祖。
為了這份野心,北靜王便是自己沒有兵權了,也必須要設法保住東平王和南安王的兵權。這才是他手中無兵卻能牢牢占據四王之首的原因,誰不喜歡一個盡心竭力為自己人謀劃益處的好同伴?
至于被拉攏了的文臣,也是十分欣賞北靜王的謙謙君子之風的,說句大不敬的,一個出手大方又能禮賢下士的上位者和一個小氣成性又倨傲冷酷的上位者,傻瓜都知道選前者。北靜王的賢名越高,當今就越是不喜歡他,越是要打壓他。而再發展下去,太上皇也該起疑心了。
寧珊想的便是提前惹起太上皇的疑心,讓他出面去打壓下四王,自己親手毀了自己的勢力,因為他有些信不過皇上的頭腦,認為他有相當大的可能會壓根兒斗不過北靜王。若是讓北靜王的勢力繼續擴大,大到太上皇和當今都擋不住了,這把龍椅遲早要換人坐。而以北靜王的精明和忍耐,自己擋過他的路,是非要被找后賬不可的。寧珊可不想讓自己成為改朝換代的犧牲品,因此,北靜王必須要打下去,還得盡快。
皇上自己不會動腦,只得讓寧珊把話說清楚。寧珊道:“只需以御敵不利的罪名換下南安王和東平王的將領之位,換皇上的人上位即可。”大興朝一面環山,一面臨海,西北接壤草原,西南則是少數民族部落眾多,其中范圍最大,地形最復雜的苗疆不但地理位置有天然優勢,毒草毒蟲眾多,便是其中居住的各族也多善醫毒之術,又能驅使毒蟲猛獸,防不勝防,若不是人數太少,根本就防御不來,早就打進中原了。
皇上根本沒有幾個心腹武將,除了后宮將門出身的嬪妃母家不得不跟隨他,其他人還是擁護太上皇的。“要怎么給他們加諸罪名?”
寧珊真想說: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岳飛都栽在這上面了,你還弄不下來兩個異姓王?
最后到底忍住了,沒好氣的隨口提了個主意:“讓南安王和東平王換防,南安王長期駐守南疆,必然不通水戰;而東平王亦然,也是防不住南疆的。正好現在西海沿子一帶不太平,又有茜香國女主當政,其國朝廷不滿。那女王不是曾派使者來進貢么,便借口替女王平亂打過去,若是贏了,我國可再多一個屬國,若是輸了,正好奪了南安王的軍權。”
那茜香國女王也是個有心計的,奪了自己弟弟的王位,又私下里勾結了北靜王替她說好話,假意稱臣,實則圖謀染指中原,是北靜王的外圍助力,只是他所圖甚大,便是同伙也不敢相告,故而其他三王并不知道茜香國女王是北靜王的同謀,便讓他們自己打自己去,誰輸了都是好事。
皇上對兵事一竅不通,但倒是相信了曾大敗北疆的寧珊,便同意了這個主意。
第二日在朝上,皇上搶先開口,不等人再議分封皇子的事情,便提到了茜香國內亂,女王向□□上國求助,他打算派兵去平亂一事。
話說茜香國女王繼位的時候,還是太上皇在位給冊封的,送來的貢品也是太上皇收了的。如今都過去快三年了,皇上突然提起這事兒,一時間眾人都沒反應過來。
皇上跟太上皇扯皮久了,也知道該怎么對付他,只說茜香國女王向中原上國稱臣,他們不好不施以援手。太上皇倒是沒想那么多,覺得有個事兒分散一下注意力,讓他好好想想怎么杜絕皇孫們分封領地也甚好,便同意了。
兩皇都通過了提案,自然就該擇定將領,由欽天監卜算吉日發兵。皇上讓眾人推舉武將,太上皇搶先發言由久駐西海的東平王出戰。皇上卻反對,稱北疆處有探馬奏報異族正蠢蠢欲動,想讓東平王鎮守北疆,讓南安王補上西海沿子的空缺。
太上皇雖然奇怪皇上為何沒想讓現成的鎮北侯寧珊再回北疆,但也樂得這個越來越看不清立場的小將拿不到兵權,因此并未多加考慮,便贊成了。北靜王雖覺不妙,但他一貫是以云淡風輕的賢王姿態立足朝廷的,不方便就戰事發表意見。因此,就這么如寧珊之意的定下來了。
下了朝,寧珊單獨留下覲見。太上皇并眾朝臣都以為他是想自己請纓再回北疆,心中嗤笑不屑,都覺他已失寵,不足為懼,便沒人費心去打探究竟。
卻聽寧珊建議皇上道;“西海沿子的兵士不可白折了,不如讓南安王將他在南疆養出來的私兵帶去海戰。如此既不損朝廷兵馬,又能趁機削弱南安王勢力,便是他能贏了,損失的私兵也得不償失。”四王早先都蓄養過私兵,早已不聽朝廷使喚,一旦開戰,都是個人的勢力,為了改朝換代,免不了生靈涂炭,不如索性禍害光了,讓他們即使想篡權,也只能靠輔佐傀儡小皇帝,和平寧靜的篡權。
皇上對這個建議很滿意,許諾若此次能消減四王勢力,剪除太上皇的羽翼,一定重賞寧珊。寧珊心道:不敢指望你的重賞,只要別坑他就好了。君臣二人密謀完畢,寧珊故意做出一臉郁郁不得志的蕭索形象出了乾清宮,徑自家去了。
太上皇聽了內監的稟報,在大明宮里嘲笑皇上道:“無知小兒,臨陣換將乃是兵家大忌,這點子常識都沒有,且看他如何應對敗陣之軍。”太上皇本人也是個沒上過戰場的皇帝,加之當年其母受寵,因此登基登的一帆風順,只注重勛貴重臣,壓根兒不將民眾兵士的性命放在眼中。這般帝王,如若生在前朝晚期,也是要被推翻的,只是他命好,經過□□、太宗的殺伐整治,朝廷上下逐漸太平,皇朝也穩步走向繁盛,故而他內心輕民眾而重勛貴并沒有什么人知道,百姓日子過得也還不錯,因此對于皇上心中到底怎么輕視他們并不知情,也不好奇。
卻說北靜王比皇上有頭腦的多了,一下朝便回府去寫信,預備傳話給南安王,叫他當心同茜香國的戰事,最好是能找個借口避開,讓擅長海戰的東平王去打。然而他并不知道,其他三王也是各懷鬼胎的,每個人都想為自己謀利,南疆地處偏僻,物產不豐,而西海沿子則統管海商貨船,極其富貴,南安王早就眼饞東平王的家私,此次換防,他比誰都熱心。
東平王自然不高興離了這處富貴之所,但是一想到西海沿子已經多年沒有戰事,立不了功,他的王爵就無法保證不降等。他的長子都生了長子了還沒通過世子的冊封,他也急著立些戰功,好像北靜王一樣保住王爵不失。歷來四海之中,屬北疆戰事最頻繁,此次可以調換封地,他心中也是愿意的。
雙方郎有情妾有意的,北靜王阻攔不得,只能聽之任之,心中只盼南安王能一將功成,北疆則還沒恢復元氣,打不過來。當年寧老將軍就曾將北疆打的望風而逃,寧珊也是心狠手辣,一旦攻城下來便要燒殺掠盡的,如此兩代人的努力才將草原部落打的潰逃至深處。然而游牧民族民風彪悍,便連女子都能上馬殺敵,合族逐水草而居,只要有人有馬,過個十來年,肯定是要卷土重來的。東平王習慣了看著南疆土著小規模的叛亂,根本就沒領會過草原部落的兇悍,不起戰事便罷,一旦戰火重燃,他能不能保住性命都難說。
而南安王一心惦記海商的豐厚孝敬,卻不管自家能不能打海戰,興興頭頭便沖了過去。他的私兵都是養在十萬大山里的,打攻防戰是一把好手,但上了戰船,還有幾個能站直的都不好說。
第72章 西海北疆
轉頭來看京中, 那平素一貫瀟灑淡定的北靜王只急得在自家王府里跌足嘆氣,他倒是謀劃得宜, 可也得有人聽從指揮啊。便是他有臥龍鳳雛之才, 也架不住手下全是扶不起的阿斗,能怎么辦呢?北靜王也很絕望啊!
南安王換防的圣旨是和黎老將軍調任北疆的密旨一道發下去的。這位黎老將軍原是寧珊外祖父寧老侯爺手下的偏將, 早年是跟著防守北疆的,后來在戰場上受了重傷,幸得寧家親兵搶回,方才保住性命, 因此對寧老侯爺很是忠心。
寧老侯爺在軍中威望極高,待手下也好,黎老將軍當年重傷,不得不退回京中休養。然而恰逢先義忠親王叛亂,當時的皇上, 現在的太上皇被亂軍闖入禁宮,吃了大虧, 險些丟掉性命, 因此大忌武將。
黎老將軍當年可還不老,正逢壯年, 卻難以復起。最后還是寧老侯爺以自己的戰功替他請旨,加入一向平靜少有戰事的西海地區,為中軍偏將。黎老將軍對此一直銘記在心,后來寧珊領軍北疆,這位黎老將軍沒少書信于他, 傳授了許多經驗。
這回讓東平王去駐守北疆是為了找借口降罪于他,奪取兵權,而邊城百姓無辜,寧珊斷不會眼睜睜看著數萬將士以性命鋪墊出的和平安寧被毀,便同皇上提議讓黎老將軍掛帥,帶領西海沿子的駐軍去守邊城,以防東平王戰敗,還能有一個接應。
當然,寧珊給皇上的理由沒那么高尚,他只是說調走西海駐軍是為了逼迫南安王不得不暴露自己蓄養的私兵。
皇上覺得這個主意甚好,便依寧珊所言,密旨黎老將軍隨東平王換駐北疆。
東平王是知道黎老將軍曾是征北大軍的副將的,經驗豐富,深恐他會搶攻,便內心暗定主意,屆時一定以主將身份迫使他留守內城。如此安排正是寧珊所愿,這么一來,不論東平王勝敗與否,黎老將軍都一定守得住邊城防線,不至于讓朝堂政權更迭殃及邊城百姓。
本來,奪嫡這件事就該是讓皇家自己去死的,牽連平民身家性命是最惡劣又無能的。鬧到這個地步的龍子皇孫便是坐上龍椅也不會是什么明君。至于站隊的朝臣將領,既然敢做,就得有承擔失敗后果的擔當和準備。不然就少發春秋大夢,老老實實當個直臣,免得害人害己。
寧珊最為欣賞隋唐的一點就是,他們不管怎么打,都是專挑皇上本尊下手的,基本都是突然發兵——弄死或弄殘皇上——接管朝廷——改朝換代這么個套路。因此,那些年雖然烽煙四起,朝代更迭如家常便飯,但當時為了避難,大量的飽學之士,農民,工匠,商賈紛紛逃亡南方,極大地促進了當地的經濟和文化發展,為江南日漸富庶和繁華,最終成為足以支撐整個中原的糧倉、財庫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在那那之后的朝代,基本都是從南方起兵,靠著江南富庶支撐著打下天下的,甚至一度有著得江南者得天下的說法。本朝□□就是從金陵起兵,據說也是靠著江南富商源源不斷的支持才最終功成名就,建立大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