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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氏拍了拍幼老爺的手,示意他別做聲,饒有興趣地開口問道:“哦?大姐是怎么知道的?”
“咱們村里,也有幾個像清清這樣的,生得倒是漂亮,結果平白無故的就大了肚子,受人指點,他們家在村里,到現在都還抬不起頭,還有一個可是員外呢。”趙大姐審視著還在用早膳的幼清,心里認定他好吃懶做,無人肯要,底氣十足道:“這不,豪杰也到了要成家的年紀,不若咱們兩家親上加親,清清的這肚子,不也有了個說法。”
幼清手里的勺子沒捏住,“啪嗒”一聲掉到地上,沒成想昨晚他還在和薛白講自己要改嫁,今天就有人趕上來了,他忍不住低頭瞅了幾眼自己的肚子,奇怪地問道:“為什么會抬不起頭?”
“你說什么?”
幼老爺掏了掏耳朵,懷疑自己聽錯了,他不可置信地問道:“你剛才說讓你兒子娶了我們家清清?”
“先說好,我們可不是貪圖你們家的富貴。我們家豪杰,連他們先生都說是要做狀元的,到底親戚一場,你們家清清,好好的兒郎,挺著個肚子像什么事兒?我們家豪杰吃虧就吃虧點,也免了日后你們遭人嗤笑,牽連到我們,況且妹夫說到底也是江南首富,便是尋一個上門女婿,哪有侄兒貼心,錢到最后還不是落了人家的手里?”
幼老爺忍了又忍,“合著你的意思是你兒子娶我們家清清,我們家還得對你們感恩戴德,好吃好喝地供著伺候著啊?”
“感恩戴德是不用的。”趙大姐說:“我來時瞧見東街有幾處宅邸不錯,你們便把那房契買來,打通修繕一番,我們自己過去住,不勞煩你們。”
幼清呆了,“可是我有夫君了呀。”
“清清,咱們都是一家人,何必遮著掩著。”趙大姐笑笑,“我打聽了一下,你已經懷胎九月了,你那夫君怎么不來照顧你?還不是嫌棄你不是女兒身,娶進家門,不止你們家丟臉,連他們家也抬不起頭。”
幼清差點都要信了她的鬼話,自顧自地嘀咕道:“他要是真有這么嫌棄我,爹爹娘親做夢都得笑醒。”
可不是嘛,幼老爺只想要兒子和孫子,薛白這個女婿以往就沒多受過他的待見,幼老爺望向趙大姐,欲言又止,最后委婉地問道:“你們自己決定之前,難道不先問一問我們家的意見?”
“你們的意見?”趙大姐想當然地說:“既然豪杰肯娶,不嫌棄清清,那你們還有什么不滿意的?”
“夠了。”
趙氏把茶杯一揮而下,神色雖有不悅,卻仍是帶著笑意,“大姐,這么多年來,你可真是一點都沒有變,又蠢又毒。”
“你既然記得問下人清清的肚子有幾個月了,怎么不記得再順口問一問他的夫君?”趙氏嘆了一口氣,“再怎么說可也是個王爺呢,你這狀元都還沒有考上,一邊舉家落難求人收留,一邊又嫌棄著清清。”
“且不說王爺待清清如何,只沖著老爺的這個江南首富,你可知曉有多少人上趕著來做我們的上門女婿?”
趙大姐一愣,堅持道:“江南首富又如何?出去照樣受人指點。”
“我們過得處處比這些只知道動嘴皮子的人好,他們再如何指點我們,我們也掉不了一斤肉。”趙氏垂眸盯著趙大姐,“更何況都說士貴商賤,我們給清清挑人,可不是隨便什么阿貓阿狗都看得上眼的,其一看品性,其二看為人處世,其三看家世,大姐你倒是說說看,我這好侄兒占了哪一點?”
趙大姐說:“……他是要做狀元的。”
“要做狀元,還不是狀元呢。”趙氏的余光望向低著頭的朱豪杰,“娶嫁這樣的大事,只知曉躲在母親身后,唯唯諾諾,不知道自己爭取,究竟是大姐前來替他說親,還是大姐要娶清清?”
趙大姐把朱豪杰推出來,替他找盡借口,“他昨夜受了涼。”
“哦?大姐是怪罪我招待不周?”趙氏冷笑一聲,“大姐倒是想得美,讓你兒子娶了清清,日后家產便也全然算是你們的,是不是打算故技重施,待我與老爺死了以后,再把清清趕出去,徹底占為己有?”
“好事哪能全讓你占盡?”
趙大姐讓她說得掛不上面子,徒勞地囁嚅道:“不、不是……”
“不是?”趙氏說:“那大姐倒是把以往吞下去的家產吐出來。”
拿走的,自然沒有再還回去的道理,趙大姐吞吞吐吐半天,干脆拍打著朱豪杰,哭天搶地道:“都是你那死鬼爹,只知道賭錢,賭了一輩子,讓人砍斷手指還要賭,摸黑下山,活該他摔下懸崖,害苦了我!”
“爹啊,你告訴二妹,我知錯了,她口口聲聲掛念著三弟,難道只有三弟和她是親姐弟?二妹如今日子過得這般好,卻不肯留我母子幾日,她好狠的心吶!”
趙氏聽得心煩,幼老爺沖著嚇人揮了揮手,擠眉弄眼地說:“弄出去,都弄出去!”
總管和幾個小廝連忙上前來扯人,趙大姐平時耍慣了潑,指著總管大吵大鬧,開始指桑罵槐起來,“你們別碰我!你們敢碰我一下,我就去報官!你們這群狐假虎威的東西,有幾個錢了不起?良心讓狗啃了個干凈?你們就不怕日后遭報應,兒女死絕?”
趙氏登時站起來,朝她甩了個巴掌。
趙大姐一時沒反應過來,隨后跟個瘋婆子似的,就要沖過去和趙氏拼命,小廝在后面用力把人扯住,趙大姐無法動手,只得怒道:“你竟然敢打我?我是你大姐,你竟然敢對我動手?”
“你要去報官?”趙氏當真發起了火,“既然你要去報官,不若那我們一同過去,把你以往同姐夫謀財害命、搶占家產的賬一起算了。”
趙大姐一驚,“你是想讓娘死不瞑目?”
趙氏抬起手,“滾出去。”
趙大姐到底心虛,生怕她當真把自己扭送去官府,悻悻地拽著朱豪杰,灰溜溜地離去。
趙氏見狀,頹然地坐下。
她才大發雌威,幼老爺不敢耍寶,只得拼命地示意幼清來哄一哄趙氏,幼清想了一下,捂住自己的肚子說,可憐巴巴地對趙氏說:“娘親,他又在踹我。”
趙氏偏過頭來,“踹你才好,有精神氣兒。”
幼清撒著嬌說:“娘親摸一摸肚子。”
趙氏依言把手放上來,他笨拙地安慰道:“他,我,娘親和爹爹才是一家人,這個姨母不要了。”
“王爺呢?”
幼清討好地回答:“看娘親的心情!”
“你倒是嘴甜。”趙氏笑,“沒有白白讓你吃那么多蜜餞果脯。”
幼老爺也湊過來說:“夫人,若是實在不解氣,馬上我就把她趕出金陵,敢踏進來一步,立即報官。”
“為她費那么多心神做什么?”趙氏明顯不想再提,輕飄飄地說:“清清總是念著古董羹,今晚去慶云樓陪他吃了,免得成日掛記著,做夢都在嘀咕。”
幼老爺自然沒有異議,“王爺怎么辦?”
“王爺?”趙氏瞟著興高采烈的幼清,手指戳了一下他的額頭,“還能怎么辦?候著他回來,然后一同去吃。”
幼清不樂意了,“我們可以先煮上呀,要不然干等著,多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