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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聰明一世,糊涂一時,蔚兒若是憐惜,憐惜的也是他那心尖尖上的人。”
話落,太后冷著臉對張嬤嬤說:“去,派個人把從嘉王妃接出來,就說幼貴妃昨夜夢見先帝托夢,說他肚子里的那個得了觀世音的一滴甘露水,又受了幾分點撥,日后是個有福分的,蔚兒特許老三家的到行宮暫住幾日,食齋念經,以拜謝仙露之恩。”
張嬤嬤稍有猶豫,“可是從嘉王……”
“老三這會兒還顧不上宮外。”太后漫不經心地說:“若是王府的人問起幼貴妃,便說貴妃稍后就到行宮。”
張嬤嬤點頭道:“老身這就去辦。”
張嬤嬤匆忙離去,太后慢慢轉過身來,她久久地盯著佛臺一角,要笑不笑地說:“裝瘋賣傻這么久,拿走的兵符……也該還回來了。”
“夫人,這……”
“貴妃娘娘怕夫人不放心,稍后也會到行宮,陪著王妃住上幾日。”
宮里來的人握著自己的手,道明來意以后,站在旁邊安靜地看著鄒總管與趙氏。薛白不在王府,這行宮,幼清究竟去不去,鄒總管當然不敢擅自決定,是以又忙不迭通知了趙氏,趙氏來后思索片刻,心里想著既然是幼枝,去一去無妨,便說:“稍等片刻,我去給清清打點一番。”
幼清還在屋里睡著,趙氏拍了他幾下,“該起床了。”
幼清翻了個身,不理睬趙氏。
趙氏失笑著捏了一把他的臉,“清清。”
幼清皺起了臉,有點兒轉醒的征兆了,卻還是掙扎著賴床。
趙氏摸了幾下他鼓起來的肚腹,笑吟吟地說:“你爹找山上的獵人給你獵了只麂子,打算給你吃黃燜麂子肉。”
幼清立即睜開了眼睛,一骨碌床上坐起來,眼巴巴地瞄著趙氏。
“你呀,成日就曉得吃。”趙氏點了點他的額頭,幫著幼清穿好衣衫,又給他挑了一只同衣色相近的小荷包,慢悠悠地說:“不過得等你和你阿姊回來以后,才吃得上這紅燒麂子肉。”
幼清捏著癟癟的小荷包,壓根兒沒在聽趙氏說了些什么,只顧著向趙氏討要零花錢,他眨巴著眼睛,討好地說:“娘親,你看我的荷包,一捏就癟下去了。”
趙氏眉頭一挑,回身從桌上的果碟里抓了一把葡萄干,塞進他的荷包里,這才笑吟吟地說:“你再捏一下,它已經不癟了。”
“……”
幼清的嘴癟了。
少年氣呼呼地吃了幾顆葡萄干,一想到自己和薛白一樣,淪為了一個窮光蛋,就不太開心,他嘀咕道:“娘親和爹爹一樣摳門!”
趙氏給他收拾衣物,好笑地問他:“你說什么?”
幼清縮了縮脖子,和幼老爺是一脈相承的慫,抱怨完就跑。
結果沒一會兒,他又跑回屋,滿臉的不情愿,“娘親,我不要去吃齋念經!”
幼清想當然地說:“你讓阿姊再做一個夢,給觀音菩薩說她那滴、那滴……”
趙氏提醒道:“甘露水。”
幼清恍然大悟,脆生生地說:“給她說那甘露水露我們不要了,讓她收回去,這樣我也不用去行宮里吃齋念經了。”
趙氏瞟他一眼,“胡說。”
“要吃那么多天的草。”幼清快昏過去了,他委屈巴巴地說:“我乖乖地跟沈棲鶴學念書,給他提前沾一點墨水還不行嗎?”
趙氏讓他這小模樣兒給逗樂了,“哪有那么多天?也就住個十來天。”
幼清更要哭了,“十來天還不多?”
“好了。”趙氏安撫他道:“有你阿姊在,還能真把你餓著了?實在不行,你就當自個兒是去玩的,過幾日玩膩了,再換王爺去那邊替你待著,反正又不是你一個人的兒子,我和你爹接你回來。”
幼清立即答應下來,“那好。”
趙氏便接著給他收拾行李,不過她的嘴上是這樣哄幼清的,卻仍舊給幼清裝了小半月的衣物,又給他找了幾只荷包。
無意之間,趙氏的手指摸到什么硬物,不用看她就知道準是幼清又胡亂往荷包里裝了什么,趙氏搖了搖頭,數落幼清道:“你呀,手上摸到什么,就往荷包里塞什么的壞毛病總是改不掉。”
說完,她順手把一個伏虎狀的小玩意兒從荷包里拿出來,“走。”
幼清扒拉著趙氏的衣袖,苦著臉和她念叨著說:“娘親和爹爹一定要早點把薛白騙過來,接我回來吃黃燜麂子肉。”
趙氏又是一陣失笑。
她把幼清送上馬車,走前忽而打量宮女幾眼,“你怎么瞧著有些面生?”
宮女不卑不亢地答道:“奴婢會些推拿術,陛下才將奴婢賞給貴妃娘娘的,夫人應當沒有見過奴婢。”
“點翠呢?”
“貴妃娘娘也要去行宮暫住幾日,點翠姐姐忙著收拾行裝,抽不開身,是以遣了奴婢過來。”
趙氏點了點頭,向她交待幾句,終于放行了。
南郊行宮毗鄰紫竹寺,蓋因太祖素來推崇佛道,特意修繕而成,連年來此祈福。宮女把幼清請下馬車,他四處張望一番,只見得竹林一片青黃相交,掃地僧默不作響地掃去落在殿前的枯葉,偌大的行宮里,毫無生氣。
“阿姊什么時候才會來?”
幼清推開門,能坐著就不樂意站起來,他揉著自己在路上扯下來的竹枝,心不在焉地說:“這里好無聊。”
宮女稍有猶豫,“王妃稍等。”
過了一會兒,幼清又仰起臉對她說:“我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