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上櫻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不多時,在外等候許久的莊丞相終于見到薛白,笑瞇瞇地向他行了一個禮,“微臣見過王爺。”
“王爺對待自己的老丈人,當真是一片孝心吶,不僅親自前來看望一二,甚至不惜動用自己暗中布置已久的官員。”莊丞相撫了撫自己的胡子,不過短短幾日,他已滿頭華發,老態龍鐘,唯有神色自若如許,“真是令人始料未及,連京兆尹劉大人,都是王爺的人。”
薛白無意與他糾纏太久,“莊相此番出手,究竟所為何故?”
“所為何故?”
“既然王爺不打算兜圈子,微臣也只好配合一二。”莊丞相哼笑一聲,不急不緩地說:“還是王爺貴人多忘事。前不久微臣才向王爺提過一回,天底下的父母,無非盼著兒女稱心如意,既然秋桐心許王爺,非卿不嫁,微臣便想著不若成全她對王爺的一片愛慕。”
說到這里,莊丞相遺憾地搖了搖頭,“可惜的是王爺已經有了王妃,而我們莊家的女兒,斷不可能委身做妾,更何況先前早有耳聞王爺的王妃出身商賈,舉止粗俗無禮,絲毫端不起王妃的身份,是以微臣認為……”
“王爺不若休妻再娶。”
“倘若本王不愿,莊相又當如何?”
“王爺不愿?”莊丞相一笑,玩味地說:“依著大興律令,販賣私鹽輕則死罪一條,重則株連九族,陛下與王爺俱是天潢貴胄,自然算不得內,但王妃就……”
他點到為止,隨后又意味深長道:“更何況上回與王爺提及的那名商賈之女,幾經周折,微臣已經尋到了,她——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王爺當真是好計謀。”莊丞相大笑片刻,饒有興趣地說:“只是不知有朝一日,倘若陛下知悉自己的枕邊人懷有異心,又當作何反應。”
“好一個秦淮初見,猶是仙娥落凡,人間清冷月。”
莊丞相一字一字地說:“怎就如此湊巧?陛下初至金陵,便碰上了那幼家未出閣的女兒?微臣斗膽直言,想來不過是王爺與貴妃娘娘共同籌謀了十五年的局,請君入甕罷了。”
“……怪只怪十五年的那場火,沒有趕盡殺絕,仍舊留有余孽。”
說完,莊丞相冷冷一笑,再度問道:“既然王爺憐惜王妃,秋桐——你娶還是不娶?”
“若是王爺依舊不肯迎娶秋桐,微臣自然不必再替王爺隱瞞此事,他們幼家人只得罪上加罪,而那幼有為不僅販賣私鹽,甚至欺君罔上,包藏禍心!”
第54章
“留有余孽?”
薛白雙目輕闔, 倒未立即搭腔, 然而向來寡淡的神色沾上幾分冷厲, 他的神色也變得高深莫測。過了許久, 薛白終于薄唇輕啟道:“于皇兄與母后而言,十五年前那一遭,留存于世的余孽, 豈非本王?”
世人只知十五年前,深受先帝偏寵的魏太妃意外殞命火海,卻不知她是讓人逼上這四方山的。
當年恰逢先帝南巡三月, 先帝留太子于宮中, 攜薛白同行,魏太妃被一干朝中元老叱以“以色事主, 狐媚邀寵,有損社稷”,太后更是賜予三尺白綾, 要她親手了結自己,幸而魏太妃平日待人和善, 貼身侍女尋了法子把她送出皇宮,是以魏太妃上山祈福是假, 實則只為尋求歸元寺住持的庇護
薛白鮮少提及此事, 神色稍冷, “本王倒不知此事會牽涉至幼貴妃。”
“王爺,事已至此,不若打開天窗說亮話。”莊丞相扯出一個笑, “王爺早慧,天資聰穎,使得陛下與太后娘娘將你視作眼中釘,以至于害死了太妃娘娘與貴妃娘娘的親生父母,莫非如今王爺還想害死幼家幾口人?”
“那幼有為,即使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養育貴妃娘娘十余年,視如己出,又教出一個處處討得王爺歡心的好兒子。他們兩人因著王爺的一手安排,遠赴京城,王爺若是忍心對幼有為不管不顧,真是——好狠的心。”
薛白瞇起眼,語氣聽不出喜怒,“本王的一手安排?”
南巡三月歸來以后,薛白驚聞噩耗,卻只見后山的一座衣冠冢,幾月后他才從歸元寺的住持口中得知受了牽連的那戶商賈人家里,尚有一名七八歲的女童幸存,已由住持親自送回江南,并尋了戶好人家收養。
住持此舉,自然是憐惜女童幼失怙恃,又意外卷入后宮爭端,不想讓她往后再遭人利用,是以匆匆送離京城。
薛白確認過這名女童衣食無憂、養父母又待她視如己出以后,為還其一片安寧,除卻幼家有事,并不過多干涉,只命人對幼家暗中照顧,直至五年前薛蔚南下,對一名江南女子一見傾心,于是薛白再度在京中見到她。
思此及,薛白掀起眼簾,面上沒有什么表情,“莊相應是忘了,母妃出事時,本王年歲尚小,更無如此縝密的心思。”
隨后又淡淡地開口道:“何況當年那女童由虛云住持親自送往江南,她不愿見本王,本王便不勉強,只閑來向住持詢問其近況,方才知悉那女童已為人婦,其余的……一概不知。”
“一概不知?”饒是薛白的說辭滴水不漏,莊丞相也仍是胸有成竹。他悠悠然問道:“說來說去,王爺的意思可是——”
“你不愿迎娶秋桐?”
“王府后院之事,無需莊相與莊小姐的記掛。”薛白平靜地答道:“本王此生,唯有清清足矣。”
“感人肺腑。”莊丞相擊掌道:“王爺,既然如此,微臣便不再叨擾了。”
他慢條斯理地笑道:“不過王爺如此氣定神閑,應是手里還有什么底牌未曾亮出,想來救出這幼有為,也不是什么難事,舉手之勞而已,何況王妃是王爺放在心尖尖上疼著的,王爺如何舍得見王妃傷憂?”
薛白瞥他一眼,神色淡漠,“不勞莊相費心。”
他一頓,又緩緩地開口道:“莊小姐在翠翎宮一事,知情者眾多,莊相與其逼本王娶她,不若多為此費些心神,畢竟民間已有不雅傳聞,莊小姐名節盡失。”
莊秋桐在眾人面前被陸嫣扯下衣衫,本就是莊丞相的心病,此刻薛白再度提及,不免令其怨懟不已,他死死地盯住薛白,片刻后只咬了咬牙,終究未再做出什么喪失理智之事,拂袖而去。
而薛白則若有所思地垂下眸。
不論幼枝進宮的初衷為何,是否同自己有關,只要她的身世與十五年前的那場火有所牽連,便是欺上瞞下、包藏禍心。
歸根結底,都是因他而起。
……合該由他親手了斷。
薛白不在,幼老爺總算不必再拘束。他啰啰嗦嗦地給幼清交待一大堆,一會兒要幼清多陪趙氏說說話,別只顧著自己玩,一會兒又讓他別湊太近,省得盡討趙氏的嫌,幼清聽得迷糊,幼老爺見狀干脆大手一揮,趕著他走。
“趕緊回去,看見你就煩 。”
幼清給幼老爺做了一個鬼臉,小聲地咕噥道:“我才不想待這里。”
扭頭就走了。
“你……哎呀。”
少年的聲音軟軟糯糯,薛白稍一抬眸,瞳色深黑,俊美的眉宇尚帶有幾分未融開的冷冽。他平日里本就冷冷淡淡,這會兒眼角眉梢都沾著冷意,又無端顯出些許不可一世,讓幼清嚇了一跳,不由睜圓眼睛問道:“你、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