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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個人沒大沒小,實在是丟人,趙氏在桌底狠狠踩住幼老爺的腳,而后面帶微笑地對薛白說:“早晨天涼快,晚了清清又嫌熱,不肯出門了。”
薛白微微頷首,他端起茶杯輕啜一口,隨后漫不經心地開口道:“昨夜清清說了一宿夢話,應當是想回金陵吃東西了。”
“只要是好吃的,他都念叨著,成日連夢話都是挨個報菜譜。”趙氏笑了笑,頗為頭疼地說:“饞成這樣,也是夠沒出息了。”
好端端地又被說沒出息,幼清只好借吃消愁,用力地咬下一口李子。
薛白倒沒有搭腔,只是語氣淡淡地說:“本王記得岳丈和岳母想要讓清清回金陵住上一些時日,只是近日本王尚抽不開身,不若你們再在京中多留幾日,待到過完中秋,本王便可帶著清清,與你們同去金陵。”
幼老爺和趙氏打算帶走的只有幼清而已,趙氏聞言面上倒是滴水不漏,“讓我們再想想。”
用完膳,薛白讓鄒總管給幼清他們安排一輛馬車,把人送到布莊。幼老爺一聽連忙擺了擺手,王府的人跟著可就走不了了,他趕緊回絕道:“反正布莊不遠,我們飯后走幾步,就當是消食了,而且清清最近在家待得懶勁兒又上來,天天吃完就睡,跟只豬一眼,得讓他自己多動幾下。”
幼清不太高興地瞟了幾眼幼老爺,決定先這個把仇記下來。
薛白“嗯”了一聲,又開口喚道:“清清。”
幼清正忙著往自己的小荷包里塞瓜子和杏仁,他抬起烏溜溜的眼瞳,疑惑地問道:“怎么了?”
“早點回來。”薛白的眸色很深,語氣卻平淡至極,“我讓人給你做了冰酪和奶白葡萄。”
幼清猶豫了一小會兒,眼巴巴地說:“要不然吃完再走?”
幼老爺毫不留情地一掌拍到他腦袋上。
幼清只好眼淚汪汪地說:“那、那你給我留著。”
薛白避過不答,“等你回來。”
幼老爺看不下去,扯著幼清走出王府,但是幼清太饞了,走了大老遠都還要回頭瞄幾眼,他只見到薛白站在門前,白衣勝雪,氣度不凡,卻不曾留意到這位本該是淡漠出塵的王爺,此刻那對深如幽潭的瞳眸掠過了幾分笑意。
很淡很淡,又轉瞬即逝。
幼老爺惆悵地問道:“夫人,你還記不記得清清以前差點給秋先生從學堂里轟出來?”
“怎么不記得。”趙氏想起來就忍不住笑,才把幼清送到學堂開蒙的那陣子,幼清天天鬧著不肯去,幼老爺和趙氏沒搭理他,結果鬧了幾天幼清自己就沒了聲兒,他們還以為幼清是老實下來了,沒想到其實是他整日躲在秋先生給自家夫人種的荷塘里偷吃蓮子。
趙氏打趣道:“當時差點就拿清清抵債去了。”
討夫人歡心種下來的荷花讓學堂里的小無賴攪得亂七八糟,秋先生自個兒氣了個半死,秋夫人卻是瞧幼清可愛,故意嚇唬他:“你吃了我們家的蓮子,就得來我們家做兒子抵債了。
幼老爺沒好氣地說:“讓他天天只想著吃,說不準就是吃了姓薛的什么,這是還債來了。”
幼清一臉無辜地說:“我不記得了!”
趙氏要笑不笑地挑起眉,“你倒是理直氣壯。”
到了幼府,趙氏和幼老爺忙著收拾包袱,幼清自己偷懶就算了,還站在旁邊凈添亂,他一會兒鬧著要帶只烤鴨回金陵,一會兒又異想天開,非要把幼枝宮里的那座西洋鐘拿走,幼老爺簡直煩死他了,從幼清的荷包里撈出一把瓜子,強行塞進他的手里,“嗑。”
嘴巴一堵住,幼清可算安靜下來了,然而沈棲鶴卻在這個時候找上門。
他順手奪走幼清好不容易攢滿手的果仁,奇怪地問道:“幼清清,你們這是干什么?”
幼清氣得要撲過去打人,“你給我吐出來。”
“吃你幾個瓜子怎么了?摳門兒。”
沈棲鶴從他的荷包里又掏出一把瓜子,沒好氣地說:“還給你還給你。”
幼清這才說:“回老家種紅薯。”
沈棲鶴反應得很快,“你肚子里還揣著個小的,王爺肯讓你回金陵?”
幼清洋洋得意地說:“他都不知道我懷孕了,我們背著他自己回金陵。”
趙氏聽了幾句,輕描淡寫地說:“回金陵安胎而已。”
“……”
沈棲鶴連著殼一起咽下瓜子,順了半天的氣才說:“伯母,不成,真的不成,你們還是和王爺商量一下再帶幼清清走算了。”
“上回我帶幼清清去萬花樓,結果碰見一蠢貨,說了幾句枝枝姐的不是,又和幼清清吵了幾句,最后王爺出面把那個蠢貨收拾了一頓。”
沈棲鶴一不小心說漏嘴,自己還沒反應過來,“昨兒個他們家才拿出十一萬兩黃金給萬花樓的金九娘,今天早朝就被參了一本。好端端的誰跟這陳侍郎過不去,我思來想去,只有這個王爺了,簡直是趕盡殺絕,忒不好惹了點。”
幼清晃了晃手腕上的銅錢,往自己臉上貼金,“肯定是因為煩過我才完蛋的。”
趙氏也不以為然地說:“他若有這個能耐,能到現在都還不知道清清失憶了?”
停頓了片刻,趙氏怒道:“沈棲鶴,你又帶清清去花樓了?”
沈棲鶴一拍腦門,自知理虧,見趙氏來勢洶洶的模樣,秉持著絕不白來的原則,干脆又把幼清重新攢了滿手的瓜子仁奪走就跑。
幼清懵了一下,要追上去打架,趙氏忙不迭按住他,“用不著追,往后他還能不回金陵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你堵著他家門口就行了。”
幼清被哄住了,接著氣呼呼地嗑瓜子兒。
收拾了幾個時辰,他們終于包袱款款地坐上馬車。幼清趴到窗邊吃話梅,幼老爺則美滋滋地喝起了小酒,就在馬車即將開出城門之際,幼清手里的話梅忽然“嘩啦”一聲掉了滿地。
趙氏問他:“怎么了?”
幼清不可置信地睜圓了眼睛,慢吞吞地說:“娘親,我看見那個王爺了。”
“哪里看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