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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清慢吞吞地說:“你出去,我不喜歡你在這里。”
一說不過就把人往外趕。
趙氏忍不住笑,她把剝了殼的荔枝喂給幼清,慢條斯理地說:“整日待在家里,我看著也煩,還不如出去走幾步。”
幼清生趴到石桌上,臉都皺成了一團,“可是真的好熱。”
趙氏抬起手,戳了幾下他的額頭,裝佯怒道:“嬌氣。”
幼清脆生生地說:“這得怪你和爹爹。”
“懶的你。”沈棲鶴用折扇敲了敲幼清的腦袋,給他報起菜譜來,“最近新開了一家酒樓,新花樣看得還挺稀奇。什么撥霞供、黃金雞、蟹釀橙、櫻桃煎、山海兜、湯綻梅的,你不出門就不出門,我自己去嘗鮮了。”
幼清好奇地抬起眼,“什么是撥霞供?”
沈棲鶴回答:“說是用炭火小爐子涮肉片,完了再蘸醬吃。”
幼清想了想,心動歸心動,還非要嘴硬一下,“這么熱,我自己才不想出去,是娘親把我往外趕的。”
趙氏聽得好笑不已,不由打趣他說:“是是是,我們家清清,從來不為五斗米折腰。”
沈棲鶴凈說反話,“畢竟有骨氣。”
幼清撲過去打他,趙氏倒不再攔著護著,任由他們打鬧。
臨走前,趙氏不太放心,再三向沈棲鶴叮囑道:“你可不許再帶他去花街柳巷了,上回我還沒同你算帳,記著呢。還有人多的地方也別去,省得有人撞到他。記得把清清看緊一點兒,這小王八蛋一不看住就到處亂跑,對了,多讓清清喝一些補湯,辛辣的食物就別讓他碰了,還有……”
沈棲鶴聽得目瞪口呆,他問幼清:“你怎么屁事兒這么多?”
幼清理直氣壯地說:“我樂意。”
沈棲鶴斜睨他一眼,懶得開腔,結果趙氏前腳把人送出宅子,這廝立即就扭過頭來興高采烈地說:“走著,咱們?nèi)ズ然ň啤!?
狗改不了吃屎。
萬花樓里,四處張燈結彩,輕薄紅紗攏著綽綽人影,冷燭生暈,桃紅的光色沉沉。龜奴引著沈棲鶴與幼清步入雅座,幼清忍不住扯開座前的層疊紅紗,他探出頭張望一番,不解風情地抱怨道:“這樣什么都看不清楚。”
“這叫猶抱琵琶半遮面,云里霧里見美人。”沈棲鶴嫌棄不已,他望一眼幼清,只見少年的眉眼干凈、氣質(zhì)純粹,又擺了擺手,不得勁兒地說:“算了,說了你也不懂。”
“看美人?”幼清奇怪地問他:“我們不是來這里吃東西的?”
沈棲鶴毫不心虛地說:“當然是來吃東西的。”
來這勾欄處用膳,也是樁稀奇事兒。
不過幼清壓根兒都不在乎沈棲鶴把自己帶到哪兒去了,青樓也好、酒肆也好,只要有吃的就行。幼清挨個兒把名字好聽的點了一遍,正期待不已地等待上菜,冷不丁地聽見旁邊有人嬉笑道:“要我說,這幼貴妃與洛神,一個是飄渺虛無的神仙妃子,另一個便是國色天香的錦繡牡丹,得一,自然又想著另一個,誰不想要齊人之福?”
“何來神仙妃子一說?”
幼清抬起頭,看見三個書生模樣的人坐在一桌,先前那人答道:“如此出塵脫俗,不是神仙妃子又是什么?”
而手里把玩著金樽的書生聞言嗤笑一聲,“故作姿態(tài)罷了。”
“你們可知莊妃?”他的神色略帶嘲諷,扯出一個古怪的笑,“這幼貴妃不過是看起來冰清玉潔而已,實則她為了榮寵不斷,不惜把自己的侍女送到今上的龍床上,自此主仆二人,齊心侍侯陛下。”
“陳公子此言當真?”
陳生皺了皺眉,不悅地開口:“我騙你們做什么?”
另有一人見狀連忙出聲打圓場:“張公子有所不知,陳公子的兄長在宮中當差,自然知曉許多后宮秘聞,莊妃出身低賤,這在宮里是心照不宣的,連我都略有所聞,不必為此生出無端的爭執(zhí)。”
他頓了頓,又恭維道:“說來今晚得以一睹洛神真容,還需仰仗陳公子。”
“不過是多花些銀兩罷了,算不了什么,更何況我戀慕洛神已久,此番勢在必得。”陳生啜飲一口酒水,語氣緩和幾分,他似笑非笑地說:“至于幼貴妃,什么神仙妃子,說來說去,不過是商賈之女,出身低賤,為了榮華富貴,不擇手段,下作至極。”
“不許……”
幼清氣不過,打算過去跟他們吵架,沈棲鶴趕緊往他嘴里塞了顆杏仁,把人按下來。沈棲鶴壓低聲音說:“全是胡說八道,用不著跟他們計較,掉價兒。”
旁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沈棲鶴卻是心里門兒清。那莊妃往日是幼清的侍女,而且一早便是個不老實的,只不過幼清心太大,沒有發(fā)現(xiàn),沈棲鶴回回想提醒他,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結果沒過多久,莊絮照就爬上了龍床,幼清還為此自責不已。
想到這里,沈棲鶴忍不住摸了摸幼清的頭,又說:“別理他,改日咱們把這什么陳公子的人堵進暗巷,套上麻袋打一頓。”
吊起來打幾頓都不行。
幼清越想越不高興,于是沈棲鶴一個沒摁住,他就憤怒不已地沖過去問道:“你們憑什么這樣說我、說幼貴妃?”
活脫脫的一個小炮仗,還是一點就燃的那種。
陳生幾人看過來,幼清生得白凈又漂亮,眉眼里又全是不諳世事的天真,這來勢洶洶的模樣,實在是沒有什么震懾力,陳生只當這是哪家歆慕幼枝的小公子來同自己理論,并不把他當回事兒。
“你又沒有親眼看見就亂說。”
陳生居高臨下地望著幼清,“亂說?你怎知我說的不是事實?”
幼清說:“根本就不是事實,全部都是你瞎編的。”
陳生瞇起眼,不悅地問道:“難道我說的不是事實,你知道的就是事實了?”
幼清理所當然地說:“我知道的當然是!”
陳生反問道:“你又憑什么說你知道的是對的?”
“因為……唔。”
沈棲鶴連忙捂住幼清的嘴巴,不讓他亂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