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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天揚毒舌起來是絲毫沒有任何顧忌的，先把所有他想噴的人全都狠狠噴一遍，長長吐出一口惡氣, 心氣兒才順了一點。

“你們合同怎么簽的？”他把惡氣吐完了，終于開始問正事了，“簽了幾年？違約金多少？”

“九年。”李希幸答道，“一千萬。”

“嘖嘖，這些破公司真是越來越黑心了。”左天揚道，“這價碼是跟著房價一起漲的吧？”

當年他簽約的時候，合同是八年為期，解約金五百萬。這也沒過多少年，合同年限漲了，連解約金都跟著翻了一倍了。

朱筱桐忐忑地問道：“話說跟你一屆的喬木晨當初不是也跟公司解約了嗎？他那時候違約金是怎么賠的？”

“干嘛？”左天揚斜她一眼，“難不成你們還想自己賠違約金啊？”

“不一定。”李希幸說，“但至少做好最壞的準備吧。”

李希幸和朱筱桐都不是很了解具體的解約流程要怎么走，所以昨天晚上她們把各種可能性都討論了一遍。其中也探討過如果走到了必須要自己賠錢的地步，應該怎么想辦法去籌錢。

“別想了。”左天揚道，“我跟你說，違約金賠多少，怎么賠，這些不是你該想的事兒，你也不用害怕。你要是真的想跟你們公司解約，你唯一要考慮的就只有一件事——下家找好沒有？”

李希幸猶豫片刻，沒點頭也沒搖頭。

左天揚想也知道她肯定還沒做決定。要是下家已經找好了，那她們也不用來找他來幫忙出謀劃策了。

要知道昨天晚上掛了電話以后，朱筱桐還給他發了條消息，應該是她瞞著李希幸偷偷發的。她問他，如果李希幸準備跟公司撕破臉皮了，他能不能借點錢給她打官司？如果他肯借錢，她愿意用自己的房子為李希幸做擔保。因為她相信李希幸一定能順利度過這個難關的。

左天揚收到朱筱桐的那條消息以后，心情很復雜。他看得出兩個姑娘的心里有多不安。但事實上，李希幸的處境并沒有她們想得那么糟糕。

他整理了一下頭緒，決定先給兩個姑娘打強心針。

“喬木晨當初賠了多少違約金我不知道，可能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他新東家幫他賠的。不過可以肯定的是，絕對沒有新聞報道里說得那么夸張，而且我估計實際上根本就沒賠多少。”左天揚道，“我之所以跟你們說，解約金不用害怕，因為合同這東西，除了它的法律效應，還有一個威懾作用，說白了就是——嚇嚇你。”

“別說一千萬違約金，就算后面加一個零，加兩個零，那也沒有用。這種霸王條款基本上就是用來嚇唬人的，法律是不會支持這種條款的。實際上打解約官司的，法院會讓經紀公司出具證明，培養你這個藝人一共花了多少錢，在這個基礎上加一點，違約金差不多就是這個數了。公司要是只往你身上投了一百萬，就是捅破天他也不可能讓你賠超出兩百萬去。”

“而且，你看有誰是打官司打到最后讓法院出判決書的？沒有的，最后全部都是庭外和解。”左天揚攤了攤手，“商業社會，不管什么矛盾最后都是坐下來談價錢。談到一個大家都有可以接受的價碼就行了，沒人真想撕破臉皮。”

別看左天揚現在說起合同來侃侃而談，瀟灑淡定得不得了。實際上當年他還是個初出茅廬的小韭菜的時候，也曾經被各種各樣的霸王合同嚇得好幾晚睡不著覺，各種做噩夢。他現在已經混成了老油條之后，回想一下自己當年小韭菜時的心態，覺得怪好笑，也怪悲哀的。

左天揚對著朱筱桐笑了笑，安撫道：“所以，安心，別怕。”

朱筱桐聽左天揚說完之后，懸了一晚的心真的定了不少。

其實以前她剛寫文的時候也碰到過類似的坑爹的合同。某平臺想要簽她的小說，給了她一份滿滿都是霸王條款的合同。只要她簽了合同，她就把自己的作品的版權低價轉讓給了平臺，以后她的作品怎么樣都跟她沒關系了。

當時她還是新人，什么都不懂，只想著如果自己的作品能夠被更多人看到，價格低也不是不能接受。好在她還沒傻到一拿到合同悶頭就簽的地步，而是先去找自己學法律的同學咨詢了一下。她的同學看完以后，立刻制止了她簽合同的想法，并且告訴她：這種垃圾合同千萬不要簽！當然，如果已經簽了也不要怕，去打官司也就是費點勁，這種合同一告一個準，告完就作廢。

法律對于很多情況都是有明確規定的，比如版權天然屬于作者，不可以被轉讓，只能授權改編。合同這個東西，只能是在現有法律條款的框架之中做一個補充和明確，想要跳出這個框架是不可能的，合同編出花兒來都不可能！朱筱桐簽版權合同是如此，李希幸簽經紀約也一樣是如此。

“謝謝。”朱筱桐感激一笑。她知道左天揚說了這么多，是為了安撫她和李希幸的焦慮。

“你跟我還說什么謝呀！”左天揚擺擺手，“而且我跟你們說，賠違約金才不是最壞的情況呢！”

強心針打完了，也該分析真正的困境到底是什么了。

“最壞的情況是，下家不接手，上家不放人，把你雪藏幾年，來個殺雞儆猴。那你真的哭都沒處去！”

“真要打官司解約，這個流程長著呢，少說也要一兩年。這一兩年里老東家別說給你活兒干了，不往死里整你那都是客氣的！如果沒有新東家接手，那事業基本上就停擺了。你連半年都耽誤不起，耽誤一兩年，那基本就等于砍號重來了。以后有沒有人肯帶你重來都是問題！”

“我想你解約，也不是為了從此退出娛樂圈，或者有能耐自己開個新公司自己玩吧？”左天揚道，“如果你還想混下去，那么解約的正確流程是：找到新東家，先斬后奏簽好新合同，跟著新東家先干起來。這時候老東家別無選擇，只有一條路可選，那就是找你談賠償。價碼談妥，各自歡喜，再見還是好朋友。”

左天揚到底是做生意的人，思路清楚，直擊要害，讓李希幸和朱筱桐那些毫無必要的擔憂瞬間就消散了。

李希幸若有所思地點頭。

“所以現在有沒有哪家公司主動來找過你呢？”左天揚問道。

李希幸道：“有過兩三家。但我之前已經拒絕了。”

“…………”左天揚翻了個白眼，“靠！我就討厭你們這些才子才女！”

當年他都沒有背官司在身，是跟老東家合約到期自動解約，卻沒有家靠譜點的新公司來簽他。而現在，李希幸的合約還壓在那兒呢，居然真有公司來勾搭她，還不止一家！

就算左天揚現在完全是站在李希幸的立場上幫她出謀劃策，可被這樣血淋淋地對比一下，也不免覺得扎心了。

片刻后，左天揚問道，“哪幾家公司找過你？”

李希幸道：“最強音樂、快樂音樂和守望者音樂公司。”

左天揚：“………………”

“守望者音樂的人也找過你？？”左天揚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李希幸，“然后你拒絕了？？你？？拒絕了？？？”

最強音樂和快樂音樂是兩家新成立不久的小公司，說實話沒比李希幸現在所在的夢想音樂公司靠譜到哪里去，李希幸會拒絕也不奇怪。但是守望者音樂，已經是一家挺不錯的靠譜的公司了，能簽進去的都是有一定知名度的歌手。李希幸能被他們看上，說明他們真的很欣賞李希幸的才華。然而，李希幸居然拒絕了？！

“那時候她已經在籌備新專輯了，”朱筱桐替李希幸解釋道，“所以不想橫生枝節。”

她們昨晚喝著啤酒敞開心扉聊了幾乎一整晚，這些狀況李希幸都跟她說了。

李希幸拒絕守望者音樂的事情過了已經兩個月了。這兩個月里守望者音樂的人和李希幸一次都沒有聯系過，可見對方對于能否將李希幸收入麾下這件事情并沒有很強的意愿。

這種情況下，如果老東家愿意爽快放手，新東家或許會爽快接手。然而如果老東家坐地起價，新東家八成就拍拍屁股走了。所以李希幸才會考慮自己想辦法解約，再找下家接手的可行性。

“嘖！”左天揚滿心煩躁，不知道還能說什么。

“不然還是去試探一下守望者音樂的人的口風吧？”朱筱桐想了想，目前這似乎是最好的選擇了，“如果他們還有意向，或許是個機會。”

最強音樂和快樂音樂這兩家公司，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還是不去考慮的，因為這兩家的確不是什么很靠譜的公司。李希幸想跳出一個火坑，可不想再跳進第二個火坑。守望者音樂，還可以再爭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