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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毛向沙發上一努嘴:“那個誰,你朋友……你男朋友……”
嚴峫的反應有點強烈:“是我媳婦,我在上面!我在上面你懂?!”
紅毛:“……你媳婦也得……咳。”
江停臉上醉酒的紅潮已經完全退下去了,面色蒼白無神,目光散漫而萎靡不振。如果說嚴峫還得靠線人來證明自己買家身份的話,江停這副模樣走大街上,那活脫脫就是個發作了的癮君子,連話都不用多說。
“干凈。”灰毛仔仔細細搜完江停,對紅毛一點頭。
倆馬仔這才放心,臉上也笑開了,紅毛一邊趕緊把嚴峫甩出的萬元小費收進懷里,一邊去迷你吧拿了啤酒出來塞給嚴峫,陪著笑說:“別介意別介意,我們這些跑腿的小碎催也是上面人怎么說,我們就得怎么做。您在這稍等會兒,我們這就去叫老板來。”
事情進展到這一步,嚴峫心里知道是穩了,也就不糾纏,露了個笑臉出來揮揮手讓他倆去。
本來按規矩 ,應該是有個人在這守著,另一個人去叫老板的。但這兩人剛拿了大筆小費,鈔票滾熱地貼在懷里,急不可耐地催著他們要回去藏起來,因此兩人竟然都不約而同地跑了,把嚴峫、江停和線人單獨擱在了包廂里。
咔噠門一關,嚴峫立刻變了臉:“你怎么在這兒?”
胖子還以為是對他說話:“……啊?”
江停慢悠悠起身,仰著頭扭了扭僵硬的頸椎。
他那浪蕩又頹廢的氣勢蕩然無存,襯衣領開了三個扣,線條從下頷、脖頸蜿蜒到鎖骨,骨骼在透明皮膚下的每一寸轉動都清晰可見。
嚴峫喉結上下狠狠一滑,嚴厲道:“喂,問你話呢!”
“我以為你會對我的救命之恩表示感激,”江停說。
“我還沒問你剛才吞……”
江停平淡道:“貴支隊的行動部署實在非常低級。這么巧碰見你我也很高興。不用謝。”
作者有話要說:
磨牙:癮君子藥嗑大了
第22章
千言萬語在嚴峫心中化作情真意切的三個字——干你娘。
然而他注定是沒機會把這三個字說出口了, 因為就在這個時候, 包廂門被再次推開, 倆馬仔畢恭畢敬將一個精瘦的中年人請了進來。
嚴峫眼角余光一溜,只見胖子對他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
“這是我們老板綜哥,”紅毛指了指:“綜哥, 這是——”
嚴峫大大方方道:“不用介紹,拿了貨就走。要不是姓胡的進去了,我也用不著上這兒來, 北區往這兒開忒麻煩。”
“喲, 老胡的朋友?”綜哥臉上那含蓄又矜持的神氣頓時就松了松:“哎呀你怎么不早說,真是怠慢了怠慢了——瞧你倆辦的事!熟客也敢得罪!”說著回手就給了紅毛一嘴巴子。
這一巴掌明顯雷聲大雨點小, 紅毛也就賠著笑不作聲,嚴峫連忙裝模作樣地勸阻。
“實不相瞞, 老胡在我這兒拿貨也有一段日子了,人是個好人, 就是運氣背了點。”綜哥嘆了口氣說:“哎,這年頭什么生意都不好做,條子抓得又緊, 整天風聲鶴唳的;要不是看在胖哥和老胡的面子上, 我也不敢輕易接兄弟你這樣的新散客啊!”
“嗨,那可不是!”嚴峫一揮手,大大咧咧道:“我也不懂那警察叔叔拿著萬把塊,養家糊口都費勁,還成天跟我們這些人過不去干啥, 這不吃飽了撐著的么?老子開瓶酒就夠他們攢半年工資了!”
綜哥哈哈大笑起來,心說這富二代果然跟自己剛才監控里看到的一樣缺心眼。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嚴峫毫無心機地把自己在胡偉勝那里的拿貨地點、價格和成色全一股腦賣了,聽得綜哥嘖嘖有聲,對富二代的傻缺程度更滿意了,主動道:“既然你已經很老胡做了這么多生意,我這里就主動讓點利,打個九五折吧。純度的話你放心,我是老胡的上家,貨色肯定不能比他次。”
江停恰到好處地打了個哈欠,開始不耐煩地左顧右盼。
江停也不知審過多少癮君子了,對毒癮發作時的種種神態模仿得精妙刻骨,連“內行人”都看不出不對來。綜哥本來還想說什么,見狀哈哈一笑,順勢道:“行行行,先給你二位試個貨。”
嚴峫的心臟微微一提。
只見綜哥伸開手,紅毛已然會意,從夾克內兜里摸出個不透明防水密封袋,拆開后里面赫然是一副藥板。
——膠囊?
胡偉勝賣給死者馮宇光的假聰明藥?
嚴峫呼吸登時屏住,卻只見紅毛拆開藥板,倒出兩顆白膠囊——并不是紅色的阿得拉!
綜哥笑呵呵拿了張錫紙:“不是我自夸,我阿綜做生意那可是貨真價實的,不像外面那些‘零售商’,沒事摻點葡萄糖石灰粉什么的跟你們湊數。來,兄弟在我這試試,保管你心服口服。”
嚴峫眼看著綜哥準備分毒品的動作,大腦飛速運轉,突然制止:“等等!”
綜哥動作一頓。
包廂里非常安靜,墻壁將大部分搖滾樂隔絕在外,強勁的節奏在空氣中來回飄蕩。幾道目光同時投向嚴峫,胖子的焦慮、紅毛的茫然、綜哥眼底極其隱蔽的困惑和懷疑全數映在眼底,短短幾秒鐘突然變得格外漫長。
“……”嚴峫慢慢向后靠在卡座里,迎著神態各異的注視,笑了一下:
“綜哥,龍哥剛才可能沒跟你說清楚。白面呢我家里還有很多,今天拿不拿倒無所謂;我來是因為老胡說,你這里有‘鮮貨’。”
這種面對面的機鋒,對演技的考驗難度,遠比剛才在樓下斷背山生死戀要大多了。
嚴峫不用看都能感覺到,對面那干瘦得讓人不舒服的綜哥,從層疊耷拉的眼皮下投射出了銳利的目光。
那眼神以狐疑和困惑為刀刃,層層切割著自己這個傻缺富二代的眼珠和臉皮,似乎正試圖達到腦髓,從中挖取出什么東西來。
“鮮貨,”綜哥若有所思重復道,突然一笑反問:“你指的鮮貨,是什么呢?”
嚴峫只有這一個想法——藍粉!
那閃著結晶體微光的藍粉,就像某種來自深海的幽靈,無聲無息潛入建寧,源源不斷滲透這座巨大都市的背陰面,直到在胡偉勝的天臺上顯出了鬼魅的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