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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沒交代。”嚴峫笑起來,說:“那孫子堅稱自己于五月二號晚上開車兜風的時候撿到了被害人的背包,一時財迷心竅,才拿去二手奢侈品回收店,想賺兩個小錢。另外,圖偵在案發(fā)當晚的監(jiān)控錄像上分辨出后座還有一個同伙,但胡偉勝非說人家是搭順風車的,自己并不認識。”
江停把證物袋還給了技偵:“謝謝。”
“外勤組申請了搜查令,正在對胡偉勝的住處掘地三尺。”嚴峫問:“怎么,你對他這條線還有什么其他線索?”
江停抱著手臂,那是個隱約有一點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態(tài):“我知道的已經(jīng)全都賣給你了,嚴副隊。”
嚴峫微笑道:“是么陸先生,那你豈不就一點利用價值都沒有了?”
氣氛陡然變得暗潮涌動,仿佛無形的兵戈在虛空中交鋒。茍利被震懾住了,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倆,不敢出聲說話。
“……”江停沉默了很久,嚴峫甚至都以為他打算這么僵持到天荒地老了,才突然聽他開口悠然道:“一個人犯罪被抓,不敢供出同伙,除了保護之外,更有可能是因為怕拔出蘿卜帶出泥,暴露出比警方已經(jīng)掌握的更嚴重的事情。”
“還有比販毒更嚴重的?”嚴峫疑道。
“有,”江停說,“制毒。”
嚴峫一怔。
這個時候封鎖路段前方亮起閃光燈,被警方嚴防死守的媒體們終于殺進來了,熙熙攘攘地擠在警戒線后沖這邊拍照。
江停不易察覺地撇過臉,也不再搭理嚴峫,把墨鏡向上推了推,走向警戒線外的那輛黑色輝騰。
“——哎等等!”茍利終于反應過來,一把拽住了江停:“你倆光顧著打啞謎,還沒告訴我為什么剛才說殺人滅口不是為了掩蓋槍支來源呢?偵查口瞧不起技術口啊你倆?”
嚴峫有點無奈:“你怎么還惦記著這一茬。這種自制槍沒什么好掩蓋的,給我模具我都能做,黑市上也就一萬多塊錢一把。你看這兇手大費周章,頂著高速公路上那么多的監(jiān)控鏡頭,又是掐死又是拋尸,費那么大勁不會只是為了那把槍,劃不來。”
“啊,”茍利眨巴著眼睛:“那他是圖啥啊?”
“記者同志們讓一讓,讓一讓!案情尚在偵辦階段,請尊重警方的保密原則!……”“請問警察同志那尸體是怎么被撞死的啊?”“是橫穿高速公路嗎?死者多大年紀什么身份啊?”“給我們透露點唄!警察同志來抽煙,抽煙!”……
江停把臉向背對鏡頭的方向偏了偏,皺眉道:“你沒必要去試圖揣測一個變態(tài)殺手的想法。徒手掐頸致死這種行為本身就是身體接觸的一種表達,曝尸和碾壓則屬于過度殺戮,帶有判罪、宣泄和懲戒的意味。出現(xiàn)這種情況說明要么殺手本身是冷血和極富攻擊欲的alpha人格,要么指使他這么做的雇主是攻擊型alpha人格;不論哪種情況,其思維模式與常人迥異是肯定的。”
茍利若有所悟,邊聽邊點頭。
“與其說是掩蓋槍支來源,不如說兇手希望我們認為他企圖掩蓋槍支的來源。但這些細枝末節(jié)對偵查辦案沒有太多幫助,重要的是過度殺戮本身。如果你問我的話,也許兇手殺人的目的就只是單純懲戒而已。”
嚴峫神情微微異樣,但什么也沒說,只見江停禮貌地一頷首,把衣袖從茍利手里抽了出來,背對著不遠處媒體的長槍大炮走了。
“……”茍利滿臉仿佛打開了新世界的表情:“老嚴,你們偵查口的真能說,我感覺我被他說服了……”
嚴峫丟下一句:“我去開個車門。”便大步跟了上去。
輝騰嚓的一聲解了鎖,江停正要伸手,突然身后傳來一股大力,緊接著被嚴峫抓著手臂拽到公路護欄一側(cè),壓在了車門上。
幾米遠之外,交警正跟網(wǎng)絡記者和圍觀群眾扯著嗓子大叫大喊,秩序根本維持不住,警車被堵得水泄不通,嗡嗡的議論聲跟咔擦咔擦的拍照聲爭相四起,仿佛眾人趕著入場的盛典。
然而在這塊狹小的空間內(nèi),兩人近距離對峙,幾乎連鼻端都挨在一起。
“你已經(jīng)猜到想殺你的是誰了,”嚴峫盯著江停的雙眼:“對不對?”
江停反問:“你又為什么想摻和進來?”
空氣幾乎凝固住了。
“因為五年前不需要抗爭的輕易勝利讓你對我這個假想敵難以釋懷,還是因為,你潛意識也是個富有支配和攻擊欲的alpha,跟那個曝尸碾壓的殺手一樣?”
江停注視嚴峫,眉梢微挑:“——嗯?嚴隊?”
第13章
“嚴副,嚴副!高哥他們來消息說……”
女實習警悶頭沖過來,話音戛然而止,嘴巴十分滑稽地張成了一個“啊”型。
公路護欄與車身的隱蔽夾角間,嚴峫還保持著把江停頂在車門上的姿勢,兩人同時扭頭望來。
六目相對數(shù)秒,嚴峫捂著嘴咳了聲,退后小半步,整了整衣襟問:“怎么了?”
江停迅速開門鉆進了嚴副的私家車里,從頭到尾一言不發(fā),仿佛剛才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似的。女實習警目瞪口呆,腦子里迅速閃過了無數(shù)不可言說的馬賽克畫面,直到嚴峫不耐煩地“喂”了一聲:“問你話呢!”
“哦,嗯嗯。”小姑娘一個激靈立正站好:“報告嚴副,外勤探組的高哥打電話來,說剛在嫌疑人胡偉勝家里發(fā)現(xiàn)了重要物證,幾本實驗化學方面的期刊和教科書,還有一個被刷過機的最新款iphone,懷疑是被害人包里的東西。”
嚴峫問:“手機拿去給技偵恢復了么?”
“拿了拿了,技偵黃主任說iphone不好搞,秦副隊那里還有幾臺販毒案相關的電腦數(shù)據(jù)等著恢復,您當時批準了緊著他們先弄的,所以胡偉勝家里這個手機可能要等今晚或明天才能給消息。”
“那行吧,”嚴峫瞇著眼睛看了看天色,扭頭大聲問:“大狗!”
茍利遠遠怒吼:“叫茍主任——!”
“我茍!”嚴峫問:“你這邊什么時候完事兒?”
“早著呢,天黑前能干完就不錯了!”
嚴峫說:“那正好,這幾天我身上都餿了,再不回家洗個澡睡個覺,待會老子就要猝死在為人民服務的崗位上了。”
話音未落,邊上的小女警心跳快了三個節(jié)拍,大睜著圓溜溜的杏眼不停往車里瞅,眼皮撲閃的頻率好似兩扇裝了馬達的蜂翅。
看著她那模樣,嚴峫確定她只聽見了洗澡和睡覺這兩個關鍵詞。
“思想端正點!”嚴峫低聲呵斥了句,在小女警委屈的注視中揚長而去。
嚴峫曾是公安系統(tǒng)內(nèi)炙手可熱的乘龍快婿人選——那是曾經(jīng)。他最輝煌的時候,建寧市所有分局里都有對他芳心暗許的女同事,連省廳的領導都親自打電話來說媒;然而自從嚴峫趕跑了好幾個女實習生,因為一點小錯把警花當眾罵哭,甚至理直氣壯地讓女警去現(xiàn)場搬高腐尸體還完全不覺得自己哪里不對之后,他的輝煌就一去東流水,再也不回還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