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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懂,可是……”李泰現在巴不得楊秉均馬上變成一具尸體,問題是楊秉均如果就這么死了,冥藏那邊該如何交代?
對于李泰的心思,李恪洞若觀火——楊秉均既然會藏在魏王府里,那就說明李泰早已跟冥藏聯手了。事已至此,李恪索性跟他打開天窗說亮話:“四弟,若我所料不錯,你是在顧慮那個天刑盟的冥藏吧?”
李泰一怔,下意識要否認,可轉念一想,現在李恪什么都知道了,跟他撒謊既沒必要又顯得太沒誠意,于是遲疑了一下,便沉默了。
“我不知道你跟冥藏是什么關系,對此我也不感興趣。我只想說,你若是顧慮冥藏的話,我倒是有一個辦法。”
“什么辦法?”
“讓楊秉均去青樓,我派人在那里把他解決掉,然后把他的尸體交給父皇,你回頭就跟冥藏說,是楊秉均瞞著你偷跑出去尋花問柳的,這樣他便怪不到你頭上,而我也能跟父皇交差了。”
李泰想了想,臉上終于露出笑容:“三哥此計,確是一舉兩得的好辦法!”
“好,既然你也同意了,那就盡快去辦。”李恪說著,站起身來,“安排好了之后,把時間地點告訴我,剩下來的事情,你就不必操心了。”
李泰也趕緊起身,看著李恪,眼里涌起了感激之色:“三哥,這回可多虧了你,小弟我……我真是感激不盡!”
“瞧瞧,又跟我見外了不是?”李恪笑著走過來,用力拍了拍他的臂膀,“三哥我也不求別的,來日你若坐了天下,就讓我繼續當一個閑云野鶴、衣食無憂的逍遙王爺,別把我兔死狗烹了就成!”
“看三哥這話說的。”李泰笑道,“若承三哥吉言,真有那么一天,小弟我愿與三哥共坐天下!”
“哦?”李恪意味深長地一笑,“你真的愿意跟我共坐天下?”
李泰馬上抬起右手:“三哥若是不信,我可以對天發誓……”
李恪哈哈大笑著壓下他的手:“行了行了,發什么誓啊,我跟你鬧著玩呢!我說過了,當一個逍遙王爺足矣!好了,我還有事,這就告辭,你不必送了。”說完又拍拍李泰的肩膀,轉身走了出去。
李泰緊跟了幾步:“三哥我送送你……”
“說了不送就不送,還跟我客氣?!”李恪回頭瞪了他一眼。
李泰笑笑止步:“那三哥走好,改天我做東,咱哥倆好好喝幾杯。”
“好說。”李恪揮揮手,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正堂,步伐輕快而有力。
看著李恪遠去的背影,李泰的眉頭慢慢擰緊了,臉上浮起一絲陰云。
不知何時,蘇錦瑟已經站在了他的身后。李泰驚覺,轉過身來:“錦瑟,你……你怎么出來了?”
蘇錦瑟沒有搭話,而是看著門口,悠悠道:“這個吳王,非等閑之輩啊!”
自從幾日前被王弘義救回來后,蘇錦瑟便一直在魏王府中休養,此刻臉色依舊有些蒼白,顯然身體還未完全恢復。
“錦瑟,方才的話,你……你都聽見了?”
蘇錦瑟點點頭:“殿下恕罪,奴家昨日聽說吳王要來,便覺來者不善,今天忍不住就在屏風后聽了聽,果不其然……”
李泰嘆了口氣:“楊秉均的事,我也實在是沒辦法……”
“殿下不必說了。”蘇錦瑟苦笑了一下,“說實話,當時讓他躲在這里,奴家心里便不是很贊同,如今既然消息泄露了,那肯定只能采用吳王的辦法。楊秉均的事情,都由奴家來安排吧,殿下就不必過問了。我爹那里,回頭我也會跟他解釋的,殿下無須擔心。”
李泰一聽,心里大為感動,情不自禁地拉起她的手:“錦瑟,我李泰上輩子是修了多少功德、做了多少好事,今生才能遇見你啊!”
蘇錦瑟仰頭看著他,目光頓時有些潮濕:“殿下,能聽您這么說,奴家這輩子便無憾了。”
“錦瑟,我向你保證,來日我若坐了天下,一定冊封你為皇后!”
蘇錦瑟臉上泛起幸福的笑容,可旋即想到什么,笑容黯淡了下去:“殿下,你可知道,要想坐這個天下,你真正的對手是誰嗎?”
李泰轉頭看著李恪離去的方向,冷冷一笑:“你說的,是我三哥吧?”
“殿下是聰明人,按說奴家也無須饒舌,只是有一言望殿下記取,吳王此刻與你聯手,無非是想借你的手扳倒太子,回頭再對付你。此人的心機,比太子深沉太多了。”
“我都知道。只不過,在太子倒臺之前,我也只能跟他聯手,或者說,只能跟他互相利用。至于日后嘛……”李泰眼中閃過一道寒光,“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洵陽碼頭,檣帆林立,舟船云集。
午后的陽光灑在江面上,整個碼頭一片熱氣氤氳。
十幾名玄甲衛散立在岸邊的陰涼處,神色倨傲地觀察著上上下下的過往商旅,同時也盯著那些正在盤查過所的捕快。郎將薛安早就交代下來,說這些地方上的捕快憊懶顢頇,大多靠不住,要提防他們偷奸耍滑,別讓人犯從眼皮子底下溜了。
這時,丁捕頭帶著五名捕快大搖大擺地走上了碼頭。一名捕快打招呼:“丁大哥,這是要去哪兒?”
“奉明府之命,到鄖鄉縣辦個差。”丁捕頭道,“幫我找條船,要馬上起錨的,我這差事急,得趕時間。”
捕快答應了一聲,馬上回頭去幫他找船。不遠處樹蔭下的兩名玄甲衛聞聲,往這邊瞥了一眼,見是丁捕頭,便把目光挪開了。旁邊一個三角眼的捕快見丁捕頭身后這幾個面生,便走了過來:“這幾位兄弟是哪兒的,咋沒見過?”
“豐陽縣的。”一個美須髯的捕快應道,“奉上頭命令,跟老丁一起到鄖鄉辦事。”三角眼“哦”了一聲,目光卻在他身后的兩名小個子捕快身上掃來掃去。
美須髯忽然低低罵了一聲。三角眼不解,回頭看著他。美須髯吐了口唾沫,朝那些玄甲衛努努嘴:“兄弟,這世道真不公平,咱們在這大太陽底下忙活,那幫渾蛋可倒好,一個個都在樹底下躲清閑。”
“可不是嘛。”三角眼深有同感,“那幫孫子,仗著是朝廷來的,個個牛皮哄哄、人模狗樣的,老子也看他們不順眼。”
“玄甲衛有什么了不起?”美須髯又道,“脫了那身黑甲他們屁都不是!”
發牢騷罵娘,是在兩個陌生男人之間建立好感的最快辦法。蕭君默深諳此道,便跟三角眼你一句我一句,沒兩下就熱絡得跟老熟人似的。片刻后,剛才那名捕快幫他們找來了一個船老大,說是艘去江陵的大帆船,馬上就起錨了。
丁捕頭趕緊用目光詢問蕭君默,蕭君默點點頭,對三角眼道:“兄弟,公務在身,不跟你聊了,回頭辦完差事,我請你喝酒,咱哥倆好好嘮嘮!”
“好嘞!一言為定!”
這時,薛安忽然從稅關中走了出來,手搭涼棚朝碼頭上看。楚離桑和華靈兒頓時有些緊張。她們雖然易過容了,但終究不脫女人的身段和形貌,三角眼的目光又忍不住往她們身上瞟來。蕭君默趕緊一把摟過他的肩膀,低聲道:“喂,你看我這兩個小兄弟,像女人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