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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廷龍不置可否,仍舊笑道:“那依你之見,該當如何?”
“回庫谷關,走義谷道,到豐陽縣去截他們。”桓蝶衣回答得干脆利落。
裴廷龍略為沉吟,點點頭:“不錯,是個好主意。”
薛安不悅,正待開口,裴廷龍卻揚手止住了他:“傳我命令,清點傷亡,集合隊伍,撤!”
“是。”薛安無奈,轉身傳令去了。
“蝶衣,”裴廷龍回過身來,微笑地看著她,“咱們跟蕭君默的這場游戲,怕是沒那么快結束,你確定要一路跟到底嗎?”
“將軍若不放棄,我桓蝶衣也斷無退縮之理。”桓蝶衣一臉平靜。
“哈哈,說得好!”裴廷龍笑道,“桓隊正不愧是女中豪杰,這一路有你作陪,真是我裴廷龍的福分哪!”
“屬下是來抓逃犯,不是來陪將軍的,請將軍注意措辭。”桓蝶衣冷冷道,“屬下去集合隊伍了,告退。”
裴廷龍望著桓蝶衣既英武又窈窕的背影,不覺瞇了瞇眼,嘴角浮起一絲邪魅的笑意。
外表冷漠的女人,通常內心似火。桓蝶衣,總有一天,我要點燃你內心的火,讓它為我燃燒。
日影西斜,一群歸巢的倦鳥在空中緩緩掠過。
長安青龍坊,五柳巷。
青瓦灰墻的大宅里,王弘義正在幽靜的后院中練刀。韋老六從回廊上快步走來,走到近前時放緩了腳步,悄悄候在一旁。王弘義不徐不疾地練完最后幾個招式,才閉目攝心,徐徐吐出一口氣,然后把橫刀扔給侍立一旁的手下,接過婢女遞來的汗巾,一邊輕輕擦臉,一邊頭也不回道:“玄泉有消息了?”
“回先生,”韋老六趨身上前,“剛剛接到消息。”
王弘義“嗯”了一聲,有意不接話,一旁的手下和婢女馬上識趣地退下了。
韋老六接著道:“玄泉稱,數日前,玄甲衛在藍田縣的夾峪溝遭到重創,蕭君默、辯才等四人脫逃,據說沒走武關道,但具體去向不明。”
“哦?”王弘義轉過身來,“看來這蕭君默果然有點本事。”
“據說是有兩名高手幫了他。”韋老六隨后將圍捕過程簡要說了一遍。
“蔡建德?”王弘義大為意外,“這可是當年瓦崗的一員驍將,江湖上響當當的人物,想不到竟然躲在那里,還一躲這么多年。”
“是的,還有那個孟懷讓,也是隱姓埋名躲藏在夾峪溝的,先生肯定猜不到他的真實身份。”
“他什么身份?”
“原左屯衛旅帥,就是逆賊呂世衡的部下。”
王弘義眉頭一蹙:“這就奇了,一個曾在玄武門為李世民立功的禁軍將領,竟然放著好好的官不當,跑到那個窮山溝藏了起來,這是何道理?”
“是的先生,玄泉說他對此也很困惑。”
王弘義思忖著:“難不成,他也是無涯舵的人?”
韋老六一驚:“無涯舵?”
“當年我在呂宅遍尋不獲的羽觴,會不會就是這個孟懷讓帶出去的?”
韋老六睜大了眼睛,一時反應不過來。
“倘若真是如此,那是不是意味著,那枚‘無涯之觴’,現在已經落到了蕭君默的手里?”王弘義喃喃自語。
韋老六被他如此跳躍的思維驚呆了:“先生,這……這應該不大可能吧?”
“沒有什么是不可能的。”王弘義道,“短短半年不到的時間,這個蕭君默已經做了多少不可能的事,難道你沒看見嗎?”
“這小子確實不簡單。”韋老六不得不承認,“現在又逃出了玄甲衛的重重羅網,下一步更不知道要逃到什么地方。”
“如果我所料不錯,他和辯才的下一個目標,應該是荊州江陵。”
韋老六想著什么:“您的意思是,他們下一步要做的事情,跟當年智永老和尚隱藏的那個秘密有關?”
王弘義點點頭:“我一直懷疑那個秘密就藏在江陵,現在看來,蕭君默和辯才一定會幫咱們解開這個謎團。告訴玄泉,密切留意蕭君默的動向,有任何情況,都必須第一時間向我稟報。必要的話,我可能要親自跑一趟江陵。”
“是,屬下待會兒就給他傳話。”
“對了,錦瑟今天有沒有說要過來?”王弘義抬頭望了一眼漸漸昏黃的天色。
韋老六忙道:“屬下正想跟您稟報,大小姐今日一大早就從魏王府出去了,到現在都還沒回府,也沒到咱這邊來……”
“怎么會這樣?”王弘義霍然一驚,“你為何不早說?”
“先生別急,屬下已經派人去找了。”
王弘義背起雙手,在庭院里快步走了幾個來回,然后停了一下,突然大步走上了回廊。
“先生,先生您要去哪兒?”韋老六趕緊跟在他身后。
“夜闌軒!”
夜闌軒的老鴇秀姑一整天都心神不寧。
自從一大清早那個神秘的女人到來之后,秀姑的心就開始怦怦亂跳了。她倒不是害怕這個尋找徐婉娘的女人會給她帶來什么危險,而是因為在夜闌軒潛伏了這么多年,終于等到了開啟任務同時也是結束任務的這一天,讓她感到了一種莫名的興奮和緊張。
終于可以解脫了!
整整十六年,從一個妓女熬成了一個老鴇,從一頭青絲熬到了兩鬢發白,秀姑就是一直在等待這個特殊的日子。然而可笑的是,這個日子完全是偶然降臨的,因為沒有人知道這一天會不會到來,也沒有人向她保證這個奇怪的任務一定會有終結的一天。
當初,上頭把她吸納進組織的時候就告訴她:我們給你提供一切保護,必要時也會讓你成為夜闌軒的老鴇,同時每月給你一筆不菲的錢,而你唯一的任務,就是要一直在夜闌軒待下去,直到有人來尋找徐婉娘,你把他或她引向該去的地方,然后你的任務就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