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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君默端詳著那把手柄上鑲嵌有紅、綠兩色寶石的匕首,嘖嘖贊嘆了幾聲,笑著對楚離桑道:“楚姑娘,謝謝你以如此貴重之物相贈,蕭某就不客氣了。日后若有機會,蕭某定當還禮。”說完便把匕首插進了腳上的高筒皮靴中。
楚英娘情知蕭君默是有意幫女兒脫罪,便道:“對不起蕭將軍,都怪小女莽撞,誤傷了將軍,還請將軍移步,到舍下敷一些止血藥。”
“多謝大娘!敷藥就不必了,這點傷對在下算不上什么,無足掛齒。”蕭君默笑了笑,然后看著辯才,“法師,時候不早了,咱們是不是該上路了?”
辯才苦笑了一下,轉頭看著楚英娘:“英娘,皇上是請我入宮做客的,不會為難我,你別擔心,更不可做什么節外生枝的事。聽懂我意思了嗎?”
楚英娘顯然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艱難地點了點頭。
辯才又轉向楚離桑,摸了摸她的頭:“桑兒,爹只是離開一陣子,去去便回,你在家要聽娘的話,千萬不可自作主張,凡事都要三思后行。能答應爹嗎?”
楚離桑含著淚,正想再問什么,卻被辯才慈愛而又嚴厲的目光制止住了,只好道:“爹,我答應您,我和娘在家里等著,您一定要回來!”
辯才笑笑,對綠袖、大壯等人揮了揮手,然后從容地走到蕭君默面前:“走吧。”
羅彪和眾騎士這才收刀入鞘。一名騎士立刻牽了一匹馬過來,扶著辯才登上馬背。
蕭君默轉身朝自己的坐騎走去,走到一半,忽然回頭看了一眼。楚離桑也正看著他的背影,二人四目相對,眼神都有些復雜,當即各自彈開。
辯才在蕭君默及一眾玄甲衛騎士的簇擁下,緩緩離開了爾雅當鋪。
此時,周圍早已聚滿了看熱鬧的街坊鄰居和過往路人。直到蕭君默一行人走遠,圍觀人群依然在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楚英娘握住了楚離桑的手,發現她的手一片冰涼。
“娘,您應該有很多話要對我說吧?”楚離桑定定地望著長街的盡頭,那里早已沒有了辯才和蕭君默等人的身影。
楚英娘苦笑了一下:“你想知道什么?”
“一切。”楚離桑轉頭看著母親,目光很冷,“您和爹這么多年來,對我隱瞞的一切!”
一扇雕花長窗的木插銷被一根細細的鐵絲輕輕挑起,然后窗戶便從外往里被慢慢推開了。
暗淡的月光下,一個身影輕手輕腳地跳了進來。
此人是蕭鶴年,而他進入的這個房間,正是魏王的書房。平日只要魏王不在,這間書房都是關門落鎖的,唯一的鑰匙則掛在魏王腰間。所以,要想背著魏王進入書房,扒窗戶是唯一的辦法。
一個時辰之前,洛州方面以八百里加急送來了一份奏表,直接送到了魏王手上。本來奏表都是要通過門下、中書兩省呈遞給皇帝的,但玄甲衛的奏表屬于密奏性質,可以直接上呈皇帝。由于魏王負責辯才一案,所以該案的奏表便都先送到他這里,再由他入宮呈報。
這天夜里,魏王閱完這份奏表,喜不自勝。是夜在府上當值的蕭鶴年很清楚,該奏表肯定是辯才案的最新情報。這份情報若是白天送達,魏王必定會立刻入宮呈給皇帝,但因眼下正值深夜,魏王才把奏表暫時鎖在了書房之中。
此時已是寅時二刻,再過半個多時辰,承天門上的晨鼓便會敲響,魏王便會帶上奏表入宮。所以,要想獲取情報,這是最后的一線機會。
于是,蕭鶴年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在魏王熄滅書房的燈火,關門離開片刻之后,他便從后窗進入了書房。
魏王李泰酷愛文學和書法,是以府中藏書卷帙浩繁。偌大的書房中,除了門窗之外,四壁都是靠墻而立的書架,架上整齊堆放著一卷卷帛書,以“經、史、子、集”分門別類。書架堆滿了,很多書便只能五卷、十卷地裝在帙袋中,胡亂堆積在屏風后面的地上。
在幾乎完全摸黑的情況下,蕭鶴年憑借對地形的熟悉,深一腳淺一腳地越過那些鼓鼓囊囊的帙袋,然后繞過屏風,來到了案榻前。
他知道,魏王收到的文牒信函,普通的會隨意放在書案上,重要的則會鎖進一只精致的鎦金銅匣中。
此刻,蕭鶴年已經完全適應了房中的黑暗,依稀可以看見那只銅匣仍舊位于原處——魏王坐榻的里側。
蕭鶴年迅速抱起銅匣,走到些微有點月光的西窗下,把銅匣放在地上,從袖中掏出了一把小巧的銅鑰匙。這是一把復制的鑰匙,并非原配。
這只銅匣的原配鑰匙,魏王一直帶在身上。有一次,魏王喝多了,開完銅匣便將鑰匙遺留在了鎖上。蕭鶴年立刻到灶屋抓了一塊面團,在面團上摁下了鑰匙印,過后成功復制了一把鑰匙。
蕭鶴年深長地吸了一口氣,然后屏住呼吸,把鑰匙插進了鎖孔。
啪嗒一聲,銅匣上的鎖應聲而開。
蕭鶴年一喜,立即打開銅匣,抓起里面的一沓文牒,迅速翻看了起來。此時的蕭鶴年并未注意到,就在他打開銅匣的剎那,在匣蓋與匣身接合的地方,一片小小的金色羽毛被碰落到了地上。
由于羽毛的顏色與鎦金的顏色非常相近,不易發現,加之光線極為昏暗,所以蕭鶴年根本沒有察覺。
很快,蕭鶴年就找到了自己要的那一小卷帛書奏表——暗淡的月光下,隱約可以看見展開的帛書中,寫有“臣蕭君默奏”的字樣。
蕭鶴年快速讀了起來。奏表并不長,很快就看完了。把帛書重新卷回去時,蕭鶴年的目光異常凝重。
所有取出的文牒都依照原有順序放回了銅匣中。蕭鶴年在蓋上匣蓋的瞬間,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見了地上的那片金色羽毛。他撿起羽毛,略一思索,嘴角浮起了一絲笑容,旋即重新打開匣蓋,把那片羽毛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匣蓋與匣身接合的縫隙處,然后輕輕放下匣蓋,上了鎖。
李泰只躺了半個時辰,幾乎未曾合眼便起身下床了。他稍加洗漱后,便匆匆來到了書房。此時天色尚暗,幾個隨行宦官趕緊把書房里的燈燭全都點亮了。
李泰命宦官們候在門外,然后徑直走向坐榻。
那只鎦金銅匣還是跟他離開的時候一樣,放在坐榻的里側。李泰沒有直接打開銅匣,而是整個人趴在榻上,輕輕把銅匣挪出一寸稍許,仔細查看著什么。
這張坐榻的靠背底部,有一些雕花鏤空的裝飾圖案,而這只鎏金銅匣的背面,同樣有鏤空圖案。方才李泰在離開之前,特意扯下了自己的一根頭發,把坐榻和銅匣的兩處鏤空系在了一起。所以,只要有人移動銅匣,頭發就會被輕易扯斷。
此刻,那根長長的頭發絲已經斷了!
李泰臉色大變,立刻掏出鑰匙打開銅匣。只見匣蓋與匣身接合的縫隙處,那片金絲雀的羽毛還在,但位置卻稍有不同,而且原本是羽根朝內、羽枝朝外,現在卻變成了羽根朝外、羽枝朝內。
很顯然,在他離開書房的這短短半個時辰里,有人不但潛入了書房,并且成功打開了這只銅匣。而此人的目的,自然是想看玄甲衛剛剛從洛州送來的那份奏表。
想到這里,李泰立刻起身,走出書房,快步穿過大半個府邸,來到了正堂西側的司馬值房。此時,一名書吏正趴在書案上打盹。
李泰臉色一沉,站在了書案前。
隨行宦官趕緊上去把書吏弄醒了。
書吏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看見李泰,嚇得一個激靈,慌忙跪地行禮:“殿下恕罪,卑職沒有睡著,只是瞇了一下眼……”
“你們司馬呢?”李泰心里著急,懶得跟他計較。
“回……回殿下,蕭司馬說要出門去辦個事,剛剛才走的。”